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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不禁回到十年前,京北的秋天。
周家和林家的关系盘根错节,生意往来密切,彼时他已是周老爷子着力培养的继承人。
而林家的掌上明珠林妗,那年才十岁,是个粉雕玉琢,被宠得有些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因着两家时常走动,她总爱黏在她身后,甜甜的叫“哥哥。”
长辈们有时喝高了,会半开玩笑地说:“你看我们家津年和你家妗妗,多般配,干脆定个娃娃亲得了!”
林家父母笑呵呵地应和,周老爷子也捋着胡须不置可否。
大人们都知道这是玩笑,说说便罢。
可小小的林妗却当了真。
从那以后,她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更甜更勤了,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去花园看书,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他和朋友打球,她就抱着水瓶等在球场边,眼睛亮晶晶地只追着他的身影。
有时候他被追的不耐烦了,偶尔皱眉想呵斥她离远点,可一低头,对上小姑娘那圆溜溜盛满依赖欢喜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莫名咽了回去。
朋友们都打趣他:“津年,你这哪是多了个妹妹,分明是给自己养了个小媳妇儿。”
周津年只觉得荒谬,他的人生早已被规划得密不透风,不需要,也不想要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娃娃亲,更何况还是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奶娃娃。
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一天,这小不点儿能不再烦他,该多清静。
然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林妗十二岁生日后不久,那场轰动京北的抱错风波,将林家拖入了舆论漩涡,也彻底碾碎了小林妗无忧无虑的童年。
真正的林家千金被找回,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占据了林家父母全部的关注和愧疚。
而小林妗,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沼,成了无处可去的多余的人。
消息传到周家时,他沉默了片刻,起身抓起外套。
“你去哪儿?”老爷子问。
“去林家看看。”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驱车赶到林家别墅时,里面正乱作一团。
真正的林家千金在楼上房间小声啜泣,林父林母焦头烂额,低声商量着如何安置林妗,话语间是显而易见的为难和急于撇清。
周津年没理会他们,目光在客厅里搜寻,最后在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幼猫,连哭泣都不敢放肆。
那一刻,周津年心里那点因她多年纠缠而生的细微厌烦,突然间烟消云散。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臂。
小林妗受惊般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惊恐茫然。
看清是他,她想叫哥哥,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周津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从前追着他跑时的明亮,只剩下了恐惧。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拂去她脸颊的泪,低声哄她:“妗妗,别怕。”
他顿了顿,对上她茫然绝望的视线,说出了那句改变两人命运的话:“跟哥哥走吧,哥哥以后养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从那一天起,他的生命里,就强行嵌入了一个叫林妗的责任。
他把她带回周家,给她新的身份,周家养女,他名义上的妹妹,供她读书,给她优渥的生活,为她挡去外界所有的风言风语。
小林妗变得异常乖巧懂事,学习努力,从不惹是生非。
或许是因为恐惧再次被抛弃,她比以前更加黏他,却也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情绪,生怕惹他不快。
他接手公司那一年,压力巨大,时常忙到深夜。
十七岁的林妗,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却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等他回家,为他留一盏灯,热一杯牛奶。
有时他难得有暇和朋友小聚,她也会眼巴巴地跟去,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听他们说话。
朋友们依旧打趣:“津年,你这妹妹养得,真跟小媳妇似的,寸步不离啊。”
彼时的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闻言只是淡淡瞥一眼身侧已经出落干净漂亮的小姑娘,面上却依旧冷静自持:“别胡说,她还小。”
他对她,自然是不同的。
这份不同里,有责任,有多年相处衍生的习惯,更有一丝被全然依赖的满足感。
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他把她当妹妹,当责任,当需要妥善安置的一部分人生,仅此而已。
直到她十八岁生日那晚。
成人礼的宴会散去,她喝了一点果酒,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敲开了他书房的门。
“哥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当时正在处理文件,头也没抬:“嗯,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