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里飞速检索,自己认识的同龄人、晚辈寥寥无几,更没有哪个女孩会在出事受伤、身陷困境时,唯独认准他一个外人当救命稻草。
转瞬之间,白天农场里那个温顺乖巧、埋头劳作的女孩身影,骤然闯进他的脑海。
是她。
一定是她。
薄修远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无奈。
他和这个女孩,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深夜熟睡,无端被一通陌生电话打扰,还要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奔波,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生抵触。
薄修远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疏离与拒绝,沉声开口,“警官,我想你们应该是弄错了。我和这个女孩非亲非故,只是偶然见过两面,算不上熟人,没有义务出面处理她的事。”
他态度清晰,界限分明,字字句句都在划清两人的关系。
这本该是最合理、最无可指摘的处理方式。
可电话那头的民警,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为难,“薄先生,我们清楚您和她或许只是普通相识,也不想深夜打扰您休息。但现在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我们必须如实跟您说明。”
“女孩身上有多处外伤,手臂、膝盖、腰侧都有淤青擦伤,额头也磕破了,伤口虽然不算致命,但需要及时消毒处理、拍片检查,避免有隐匿损伤。我们多次劝说她去医院就医,120急救车也已经到场待命,可她态度极其固执,死活不肯上车,坚决不去医院。”
“她从头到尾就一句话,除非您亲自过来,否则她不配合治疗,也不配合做笔录,更不肯联系任何家属。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不敢强行拖拽送医,只能按照她给出的紧急联系方式,冒昧联系您。”
这番话,彻底堵住了薄修远所有拒绝的退路。
他可以置之不理,可以果断挂断电话,可以彻底撇清所有关系。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受伤的小姑娘,执拗地拖着一身伤,不肯就医、不肯处理伤口,硬生生扛着伤痛耗在派出所里。
说到底,她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哪怕心性偏执、行事执拗,可今夜无端遭受同龄人霸凌殴打,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处境终究可怜。
若是他袖手旁观,万一女孩伤情加重,或是深夜情绪崩溃做出极端举动,他心底难免会生出几分愧疚。
薄修远沉默了,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深夜的卧室漆黑安静,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眼底睡意彻底散尽,只剩下沉沉的无奈与纠结。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苏晚意轻轻推门走进来,暖黄的走廊灯光顺着门缝洒入,落在她温婉的眉眼上。
看着薄修远深夜接电话、神色沉凝严肃的模样,她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这么晚了谁打电话?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