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镇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大帐内重新归于寂静。

徐三甲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这一战，守备营斩首胡骑八百四十六级！

这是什么概念？

放在边军，这叫大捷！

足以让那些整日里只知道吃空饷的将官们眼红到滴血的泼天大功！

这封战报得连夜送往嘉城，送到那个胖子指挥使沙平川的手里。

有了这份功劳垫底，他徐家在这乱世之中，腰杆子才能挺得更直，向上面要起粮饷装备来，嗓门也能更大！

写完最后一笔，徐三甲吹干墨迹，将战报封入火漆筒。

目光随后落在那张挂在架子上的舆图上。

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

松原河、黑云山、复山城……

如今守备营已经全部出了边境，就像是一颗钉子楔进了胡人的地盘。

后面，参将王杉的主力即将出征，那个心有不甘的梁储梁三爷恐怕也正盯着复山城流口水。

这一池子水，算是彻底搅浑了。

胡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一定会反击，甚至会集结重兵来围剿自己这支孤军。

怕吗？

徐三甲冷笑，怕的就是他们不来！

只要敢来，这黑云山脉，就是埋葬他们的坟场！

……

与此同时。

土默戈部，最中央的一顶金顶大帐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几盏羊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扎颜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砰！”

一只精美的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变形扭曲。

扎颜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受了伤却无路可逃的困兽。

“八百勇士……那可是整整八百勇士啊！！”

“就这么没了？连那个徐家魔鬼的皮毛都没伤到，就全死光了？！”

帐下。

几个侥幸逃回来的千夫长跪伏在地，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天那一幕，简直就是噩梦。

那哪里是人类的军队？

那是披着铁甲的恶鬼！

“首领……咱们撤吧。”

一名年长的贵族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个徐三甲是杀神转世，咱们挡不住的！趁着他们还没杀过来，带着族人往北迁徙吧！”

“迁徙？往哪迁？！”

扎颜转头，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个贵族。

“咱们有数千族人，还有数不清的牛羊！带着这些累赘，你能跑得过汉人的骑兵？！”

“一旦在路上被追上，那就是灭族之祸！”

大帐内。

所有人都知道，首领说的是实话。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

绝望的情绪在帐内蔓延。

“去找扎尔茨！”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都是一愣。

扎尔茨，那是邻近部落的首领，也是土默戈部的死对头，两家平日里为了争夺草场没少动刀子。

“首领，求那个混蛋？他怕是只会落井下石……”

“那也比被汉人灭族强！”

扎颜一挥手，打断了属下的质疑，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告诉扎尔茨，唇亡齿寒！那徐家魔鬼既然出了关，就不可能只吃咱们一家！我土默戈部若是完了，下一个就是他！”

“只要他肯出兵相救，我愿奉上五百匹良马，一百个女人！”

为了活命，这点颜面算个屁！

黎明破晓。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了黑云山脉的薄雾。

守备营的临时营地早已热闹了起来。

“呼噜呼噜……”

战马打着响鼻，嚼着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