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想问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道:“听说你近日在理中馈。”
“是。”我说,“周氏已伏法,沈玉瑶也被送出府,家中如今清静了。”
他眉头微动,似有触动,却未深问,只道:“你做得很好。”
这话轻飘飘的,不像夸赞,倒像确认一件事实。我未接话,只点了点头。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晚上不必等我吃饭。我得整理军报,明日要面圣。”
“我知道。”我说。
他走后,我仍站在廊下。风吹过,檐角铜铃轻响。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还是热的,一口未动。
回房后,我重新打开账册。今日采买单刚送进来,油盐柴米,针线布匹,一一列明。我逐项核对,勾画记注,笔尖划纸的声音在屋内格外清晰。
春桃回来时,天已擦黑。她进门便道:“将军府那边派人来问,说将军今夜不归,要在侯府宿下,明日一早入宫。”
“知道了。”我说,“让厨房留一盏灶火,若他晚间饿了,好送些点心过去。”
春桃应下,又道:“我路过前院时,见将军还在书房,苏大人也在,两人关着门说话,连茶都凉了没人换。”
“让他们谈吧。”我说,“这种事,总得有个定论。”
春桃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只是觉得……将军变了。”
我没接这话。变不变,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三年前他冷眼看我出嫁,三年后我站在这里听他带回一场大案的真相。中间那些日子,谁也没少受苦。
傍晚时分,林嬷嬷送来一碗安神汤。我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散开。窗外天色渐暗,府中灯火次第亮起。扫地的婆子收了帚,关门闭户,一切如常。
我吹熄灯,刚躺下,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坚定,一路往西厢去。是顾晏之回来了。
我没起身,也没出声。听着那脚步远去,终于停下。
夜深了。
第二日清晨,我起得比平日早。梳洗毕,亲自去厨房看了看。粥熬得正好,菜也清爽。我让春桃送去西厢,说将军今日要上朝,得吃饱些。
春桃回来时脸色不对。
“怎么了?”
“将军已经走了。”她说,“天没亮就起身,换了朝服,连饭都没吃,直接入宫去了。”
我怔了下。
“门房说,他走时只留了一句——‘若事成,我自会回来;若不成,不必等我。’”
我站在堂前,望着空荡荡的院门。
良久,才道:“知道了。”
春桃低声问:“那……咱们怎么办?”
我抬头看了看天。晨光初露,云层厚重,压着整个京城的屋脊。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铁器与尘土的味道。
“等。”我说,“我们只能等。”
我转身回房,重新坐下。账册摊开,笔墨齐全。我蘸了墨,继续写昨日未完的条目。
一笔,一划,工整清晰,外头传来打更声,一下,又一下。
我写下最后一个字搁下笔,铜壶滴漏,滴答作响。阳光斜照进窗,落在桌角,映出一小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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