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时,我恰好路过,听见管事们低声议论:“听说长姐为庶弟请了李先生,那可是考过探花的学问人,平日请都请不动。”
“可不是?还修了书房,换了全套笔墨。连暖炉都备上了,生怕冻着少爷。”
“要说这位长姐,远嫁三年回来,倒比从前更懂持家了。”
我未停留,径直回了主院。
傍晚,父亲身边的随从送来一句话:“老爷说,你办得好,苏家子弟,都该有个正经前程。”
我只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再过一日,苏明轩主动撤回了周氏原先安排在他身边的小厮,改用了我派去的老仆传递日常所需。他不再往西厢请安,每日晨省也只来我这边报到,请教功课,领取笔墨纸张。
我依旧不多见他,每五日去看一次书斋,带些新书或文具,从不问旁的。
直到某日清晨,他在我院门前候着,手里拿着一张纸。
“长姐。”他递过来,“这是我写的策论初稿,请您指点。”
我接过一看,题目是《民本论》,开篇写道:“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故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字虽稚嫩,立意却正。
“写得不错。”我把纸折好收进袖中,“我替你留着,等先生看了再还你。下次写,可以再放开些,不必拘于格式。”
他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对了,”临走前我忽然想起,“你奶娘昨日说厨房送来的米有些陈,今日可换了?”
“换了。”他点头,“今早喝的粥清亮许多,奶娘说新米软糯,连少爷都多吃了一碗。”
我微微颔首。
这些小事,我也在查。
周氏虽被禁足数日,放出来后仍有人往她院子里送消息。她不会甘心,沈玉瑶更不会罢手。今日送点心,明日送鞋袜,打着关怀旗号,实则是在他身边安眼线。可如今,那些东西进不了他的屋子,传不过他的口,自然也就断了。
人心一旦偏向,再拉回去,难了。
午后,我正在批阅新一期采买单据,朱笔悬在纸上,忽听外头脚步轻快。
抬头一看,是苏明轩。
“长姐。”他站在门口,气息微喘,“父亲方才问起我的学业,我……我说您已为我安排讲学事宜,望父亲放心。”
我看着他。
少年站在阳光里,肩背挺直,眼神清明。
那一刻我知道,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偏院、任人摆布的庶子了。
“你说得很好。”我放下笔,轻声道,“去吧,别误了下午的课。”
他退下后,我重新提起朱笔,在单据上勾画一笔,写下“准”。
窗外天光正好,照在案头那本《五经正义》上,书页微卷,边缘已有翻阅痕迹。
我吹了吹墨迹,将单据合上。
此时,东苑书房内,苏明轩正伏案写字,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炉火安静燃烧,暖意融融。他写完一句,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的时辰牌,起身将写好的纸稿小心收进匣中。
那是一篇尚未完成的策论,题为《亲亲而仁民》。
最后一行字还未写完,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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