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伟的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木棍,脚步蹒跚且拖沓,且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刻意放大了佝偻的姿态,那些巡逻的伪军都只当他是一个不起眼的老乞丐,懒得理会。
他在余杭街头走了很长一路,直到拐进学校旁边的窄巷才重新直起腰板,远远地他就看见空地上的那棵老榕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正是他们约定的接头地点。
方德伟放缓了脚步,榕树周边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榕树枝头跳跃着。在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他这才一步步走向榕树。
老榕树的树根裸露在地面,盘根错节,像一只只粗壮的大手抓住泥土。方德伟仔细查看了树根下的地面,并没有找到任何的标记、纸条和信件。
方德伟的心沉了下去,眉头紧紧皱起。
难道苏岚没赶来?还是说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他靠在榕树干上,脑海里浮现出小女孩曾说过的话:“我们昨天在西溪遇到她,薛叔叔还帮她取了子弹,我们把她安置在城外,今天去看的时候已经离开了。”
苏岚的伤势不轻,肩膀中枪,还掉进了河水里漂了十几个小时,按理说没那么快恢复,难道是伤势复发,没能按时赶来?又或者,她在来的路上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其他地方?
方德伟越想越着急,余杭城里伪军搜捕严密,苏岚一个受伤的女人,独自在外太危险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他从腿上掏出一把小刀,在榕树干不起眼的位置,刻下一个小小的十字标记:这是他和苏岚约定的备用暗号,若是一方先到没见到人,便留下这个标记,示意自己已经来过,后来的人在看见这个信号后,就会明白,第二天继续在此处见面。
刻完标记,方德伟不再犹豫,转身离开,朝着西溪的方向快步赶去。
苏岚若是伤势复发,大概率还会在西溪附近。西溪一带河道纵横,芦苇丛生,到处都是沼泽和洼地,地形复杂。方德伟在芦苇荡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天气燥热,他身上的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时不时停下来,用袖子擦一把额角的汗水,目光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气温越来越高。方德伟沿着河道慢慢搜寻,又累又渴,喉咙干得冒烟。他在一处河湾处蹲下身,用手掬起河水喝了几口。河水带着淡淡的腥味,却能暂时缓解口渴。
下午,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刮起了一阵微风,稍微驱散了些许闷热。
方德伟已经在西溪往余杭的方向找了大半天,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始终没有找到苏岚的一点痕迹。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远远看见河道旁不远处有一间茅屋,茅屋距离河道还有些距离,周围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若是要藏身,这种偏僻的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方德伟一点点朝着茅屋靠近,周围只有风吹过茅草发出的“沙沙”声,茅屋的门是用几块木板拼凑而成的,他推开木门,只看到屋内的用稻草铺就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他苦苦寻找的苏岚。
苏岚身上还是那身青布上衣,肩膀上的伤口依稀能看出有血迹,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就像是在承受着痛苦。
“岚岚!”方德伟快步冲到稻草床前,伸手探了探苏岚的鼻息,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