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悯已经咬下了一小截粉条在嘴里。
软糯,爽滑,是跟之前邦邦硬能崩断牙齿时完全不一样的口感。
但不可否认,这种口感令人享受,甚至是痴迷。
还有味道,味道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被红油薄薄一层包裹住的粉条,吸饱了锅底的精华,一口咬下去完美爆汁,口腔里面像是开起了场味蕾狂欢会。
孟子悯当初接下濒临倒闭的水云涧,并且还敢跟家里人立下那样一个“不成仁便成佛”的军令状,一是他不甘心接受爹娘给安排的人生路。
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而且还是娶一个爹娘满意,但是他自己并不喜欢的女子为妻,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太过无趣了,甚至是种折磨。
他不想这样过一生,他想搏一搏。
而他之所以选择拿水云涧开道,则是因为他自认自己在美食品鉴方面还算有几分资历。
这是他走南闯北四处逛吃积攒下来的经验。
凭着这些经验他几乎可以笃定,苏麦禾带给他的红薯粉条,绝对能让水云涧的生意再火爆出一个新高度。
啊啊啊,他果然是上天眷顾的宠儿,苏娘子就是上天派来助他的神!
孟子悯心中的火苗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脸颊也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一双眼睛锃亮的堪比黑夜中的探照灯。
此时听苏麦禾说他吃的方式不对,他正打算用筷子将整根粉条卷起来塞进口中的动作顿住,狐疑地看向苏麦禾。
“嗦,嗦粉?”
连粉条为何物都不知道的土著人,显然无法理解“嗦粉”这种新鲜词儿。
“对,嗦粉。”苏麦禾点头确认。
上一世她每次去火锅店吃饭,手指宽的红薯粉条都是她必点的菜品之一。
她拿起公用的长筷,从沸腾的汤锅里捞出几根粉条放进自己面前的小碗中,然后换上自己的筷子,夹起几根粉条,送到嘴边去。
哧溜——
嘴巴好像生出了磁场,一下子就把粉条吸进去了。
苏麦禾闭上眼睛慢慢咀嚼。
嗯,真香啊。
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味道。
……确切地说,味道比她上一世吃过的还要好。
空气没有被污染,土壤中没有化学肥料,红薯的基因也没有遭到人为改写破坏,更没有那些怎么清洗都会有些许残留的农药。
一切都是最原始的。
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馈赠。
苏麦禾甚至觉得,这个时代的红薯粉条,哪怕只是用清水煮开,味道都不会太差。
她将嘴里面的粉条咽下去,然后睁开眼睛,对一脸的孟子悯道:“孟老板,这就叫嗦粉,你也试试,像我刚才那样,用吸入的方式。”
抛开你的优雅和尊贵。
后面这句话苏麦禾没说,但是孟子悯就是从她的话中听出了这句潜台词,一时间有些尴尬。
真不是他故意装。
而是从小到大,他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这样的教育方式让他养成了哪怕再饥饿,也不会狼吞虎咽;哪怕是狼吞虎咽,也要尽量做到优雅可观,绝对不能让食物的油渍沾染到嘴唇以外的地方。
不过孟子悯有个优点,愿意尝试,也敢于尝试。
不然当初苏麦禾上门推销冬笋,他也不能给苏麦禾一个说服他的机会。
要知道,那个时候苏麦禾刚穿越过来,全部积蓄加起来只有不到十个铜板,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人更是面黄肌瘦。
除了瞧着还算干净,比街头上要饭的乞丐还不如。
正常情况下会被人当成乞丐轰出门,顶多再施舍一碗剩饭。
可孟子悯却没有把苏麦禾轰出门,不是被当时的情况威胁住了,而是他愿意给苏麦禾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当时想的是,让苏麦禾带着孩子去后厨,后厨有很多吃食,可以让娘几个吃一顿热乎乎的饱饭。
一个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怪可怜的。
当然,他也因为这份心善得到了他应得的福报。
……应该算是福报?
孟子悯心想,这些念头只在他心中转了一瞬,包括他脸上的尴尬。
他笑着说:“好,那我也试试。”
他用长筷子从翻滚的红油汤锅中捞起几根粉条放进小碗中,然后换成自己专用的正常筷子。
苏麦禾贴心地提醒他:“吹一下,小心烫。”
“……好,吹一下。”孟子悯夹起一根粉条,嘟起嘴呼呼吹气。
吹凉的过程中,孟子悯发现高温浸煮过的粉条,越发的晶莹剔透,还十分的柔软,像一根质量上乘的绸缎。
孟子悯发现自己好像都有些不舍得下口了,可他还是学着苏麦禾刚才的样子,将这根绸缎一样漂亮的粉条送到嘴边,然后轻轻一吸。
哧溜——
粉条被吸进了嘴里,过程丝滑顺畅的让人产生种难以言喻的爽感。
而一整根粉条,跟一小截粉条带来的味蕾体验感也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先前的味蕾狂欢还只是个百人小队,那么现在的味蕾狂欢就是千军万马。
难怪苏娘子说这东西跟他酒楼里的香锅是绝配。
这道菜品要是推出去,怕不是要掀起一场全民嗦粉的浪潮吧!
孟子悯的眼睛越来越亮。
苏麦禾对他的反应一点儿都不意外,笑着问他这道菜品能不能上他们水云涧的菜谱。
结果孟子悯却没功夫回答她,下筷子如飞,狼吞虎咽,好像只饥饿了好多年的大饕餮。
等到最后一根粉条也落肚为安了,孟子悯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擦掉嘴巴上的油渍说:“能,必须能!”
这么好的东西,他要是不收入囊中,简直就白长了一颗脑袋。
“苏娘子,你开个价吧,多少钱都行!”
孟子悯一副财大气粗不差钱的样子。
当然,人家也的确有这份底气和实力,毕竟孟家是他们这一片的首富。
但是这次,苏麦禾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开价,而是摇头道:“这东西不是我的,我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