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给老人穿的。”

陈凡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柳眉怔住了。

她看着陈凡那张年轻却透着疲惫的侧脸，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大戏：家境贫寒的少年，为了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不舍得吃穿，跑来这种地方淘换便宜衣服，连款式都挑最耐穿的……

难怪他刚才在精品店被价格吓成那样。

难怪他连颜色都要挑耐脏的。

柳眉心里一酸，原本觉得陈凡土气的那点小情绪，瞬间变成了满满的同情。

老板娘显然也是个心软的主儿，见陈凡承认，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

“是个孝顺孩子。行吧，既然是给老人穿，我这儿正好压了一批老款，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拿出来瞅瞅。”

胖女人弯下腰，从柜台最底下的角落里拖出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拉链一拉开，一股陈旧的仓储味扑鼻而来。

全是老式的棉服，深灰、藏青、军绿，清一色的扣子款，样式土得掉渣，但在陈凡眼里，这就是宝贝。

他蹲下身，随手翻起一件。

面料是那种厚实的斜纹布，防风耐磨，里子虽然不是棉花，但摸起来也很厚实。

只是……

陈凡敏锐地发现，好几件衣服的袖口和领口都有些轻微的灰迹，像是被人试穿过很多次，或者是陈列样品。

“老板娘，这可是样板货啊。”

陈凡指着袖口那一抹不起眼的灰渍，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不仅款式老，还是脏的。这要是拿回去给老人穿，还得先洗一遍，多费劲。”

赖爹爹那几百双袜子的生意经，此刻在他脑海里活泛了起来。

这就是漏洞。

柳眉也凑了过来，一看那灰渍，立马帮腔。

“就是啊大姐，这都脏了，也就是这孩子心善不嫌弃。这种货你留着也是占地方，卖给谁去啊？便宜点处理算了！”

老板娘眼皮都不抬，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震得里面的枸杞乱颤。

“脏了也能洗，这可是纯棉的，实打实的暖和。一件七十，少一分都不卖。”

七十？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价格在七九年都能买两件上好的中山装了。

他刚想开口再磨，一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两根手指头捻起那棉衣的内衬，用力搓了搓。

柳眉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嗤笑。

“大姐，你蒙谁呢？”

“听听这动静，滋啦滋啦的。这要是纯棉，我把这柜台吃了。这里头塞的是化纤，也就是大家伙说的黑心棉或者喷胶棉，连丝绵都算不上。就这破烂货，你敢要七十？”

老板娘脸色一变，原本那股子爱买不买的傲气瞬间瘪了一半。

被戳穿了老底，她有些恼羞成怒地想把衣服抢回来，却被柳眉死死按住。

“别急着收啊。这小伙子家里困难，给他家老人带的。这种化纤棉是不透气，但好歹挡风。你这又是脏的，又是陈年旧款，留着过年孵小鸡呢？”

柳眉一边说着，一边冲陈凡挤了挤眼。

陈凡心领神会，立刻摆出一副囊中羞涩的窘迫模样，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愣是没把钱拿出来。

其实他心里正在飞快盘算：化纤？

那不就是“的确良”那一类的东西吗？

在七九年，的确良可是高档货，结实、耐磨、不缩水，村里谁要是有件化纤的衣裳，那是走路都带风的荣耀。

这后世遭人嫌弃的东西，带回去搞不好比纯棉还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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