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点子、油漆印、废弃的胶带，像是战场。

“这屋归你，我去801验收，房东催得急。”

柳眉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提起工具桶就要走，临出门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

“细致点啊，特别是玻璃槽子里的灰，别给我丢人！”

“放心吧姐！”

陈凡应了一声，铲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这活儿对他来说，那是轻车熟路。

他像是憋着一股劲，要把对未来的希望全都发泄在这铲刀和抹布上。

当最后一块玻璃被擦得透亮，门开了。

柳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她手里攥着一沓红色的钞票，在陈凡眼前晃了晃。

那鲜艳的红色，比过年的对联还要喜庆。

“验收过了！房东挑不出一点刺儿！”

柳眉手指翻飞，数出四张红彤彤的票子，不由分说往陈凡怀里一塞。

“这一单总共八百，咱俩一人一半，四百你拿着。”

那红纸像是烫手的山芋，陈凡下意识地往回推。

“姐，这不行！活是你找的，工具是你的，我就出了把力气，哪能拿这么多？我就要个零头……”

“磨叽个什么劲！让你拿着就拿着！”

柳眉柳眉倒竖，一把攥住陈凡满是老茧的手，将钱死死拍在他掌心。

她眼珠子一转，又抽回了一张红票子，找了几张十块的零钱。

“行了，早上的煎饼果子加上昨天的饭，算收你三十，剩下三百七归你。再推辞，以后有活我不带你了啊！”

陈凡攥着那带着体温的钞票，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三百七十块。

加上之前卖菜的一百二十六。

兜里现在的总资产达到了四百九十六元！

四百九十六啊！

在七九年的白石村，一头三百斤的大肥猪才值多少？这笔钱能在村里起两间敞亮的大瓦房，能让全村人眼红得滴血！

柳眉把剩下的钱揣进兜里，点了根细长的女士烟，吐出一口薄雾。

“凡子，姐得给你透个底。这开荒保洁的活儿，不是天天有。新楼盘也就这段时间交房多，过了这阵风，可能两三天都接不到一单。”

陈凡眼里的光却没有丝毫黯淡。

只要能赚钱，别说两三天一单，就是掏大粪他也干！

“姐，我不怕。有一单干一单，没单我就去捡废品，只要能挣钱，干啥都行。”

看着这小子那股子狠劲，柳眉掐灭了烟头。

“行，那趁热打铁，把这边清理完！”

两人一直干到日落西山。

可惜好运气没能延续，第二天直到中午，两人都没再接到下一单。

陈凡虽然心急，但也知道急不来，中午跟着柳眉在路边摊吃了顿快餐。

两荤一素，十八块。

看着手里余额变成了四百七十八，陈凡心里那个疼啊，这在七九年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细粮了，在这个时代却只是一顿便饭。

下午两点，302室最后的收尾工作结束。

柳眉直起腰，锤了锤酸痛的肩膀，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陈凡。

“凡子，晚上别啃馒头了，去姐那儿，咱们自己煮火锅吃。”

见陈凡又要开口拒绝，她抢白道。

“别废话，刚好周姐今天休息，我把她和她儿子也叫上，热闹热闹。你不是还有些卖剩下的菜吗？带上，省得买了。”

一听这话，陈凡到了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

“行！那我去拿菜！”

柳眉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姐的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透着惊喜，一口答应带着孩子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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