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笑了,得意中又一丝冷意:“怎么样,不假吧?”
小七正色:“张总,刚刚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得罪。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嗯,我认罚,就罚我一年的奖金行吗?”
哼~!张易觉得现在还不...
陈晓听完,手指在自行车把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很轻,却像块冰砸进水里:“撞了?谁撞的?”
刁婵一怔,下意识答:“路总……路飞。”
陈晓没立刻接话,而是抬眼望了望停车场入口处缓缓驶过的那辆被砸得凹凸不全的法拉利残骸——车头塌陷,前盖掀开半边,右后视镜只剩一根金属杆孤零零晃着,玻璃渣子在夕阳下泛着细碎冷光。他视线一顿,喉结微动,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压着火、兜着风、又透着点无可奈何的笑。
“他这回,没报警?”
“没……”刁婵摇头,“我看他连交警都没等,直接让人拖车走了。那两个大汉……好像真把他那辆岚图梦想家也开走了。”
陈晓点点头,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划过通讯录,停在“路飞”两个字上,却没拨出去。他反手把手机塞回裤兜,转头对刁婵说:“你先去包间,我打个电话。”
“你别……别骂他。”刁婵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他莽,可他今天是急着赶过来见你——他跟我说,你答应带他进今晚这个局。”
陈晓脚步顿住,侧过脸看她。晚风从餐厅廊柱间穿行而过,拂动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一双极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没有焦,甚至没有责备,只有一层薄薄的、近乎怜惜的疲惫。
“我不是要骂他。”他声音放得很缓,像怕惊扰什么,“我是问他——车砸完没?人打完没?气出干净没?要是还没,我让他现在就折回去,再补三拳。”
刁婵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晓已转身朝停车场外走去,背影利落,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他边走边拨通电话,铃声只响了半声,那边便接起,传来路飞气喘吁吁又强撑镇定的声音:“陈总!我……我刚处理完!那小子怂了,签了和解书,还写了免责协议!我让法务部连夜拟的,保证滴水不漏!”
“和解书?”陈晓语气平淡,“你让他签的是‘自愿放弃追诉权’,还是‘承认加塞负全责并承担全部损失’?”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路飞声音陡然拔高:“当然是后者!我怎么可能让他占便宜?!那法拉利车主他妈是个富二代,家里做地产的,但这次是他违规变道,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连行车记录仪都导出来了,三十秒内连续三次压实线加塞!我还让交警支队老张看了,他说这案子根本不用立案,直接走保险理赔就行!”
“哦。”陈晓应了一声,脚步不停,“那车呢?”
“……报废了。”路飞声音有点虚,“我……我让人拖去拆解厂了,按废铁价估的,大概八十万出头。保险赔七十二万,差额我补。”
“八十万?”陈晓忽然笑了一声,极短,极冷,“路飞,你当我是第一次帮你擦屁股?那辆法拉利是2023款F8 Tributo,落地含税五百一十二万。你报的‘废铁价’,够买它一个尾灯。”
路飞呼吸一滞:“……啊?”
“你让人查过VIN码没?调过车辆登记信息没?知道它上个月刚在中汽研做过性能复检、加装过原厂碳纤维套件没?”陈晓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钉子,一下下敲进路飞耳膜,“还有,你口中的‘老张’,是不是去年因收受车企红包被纪委约谈过两次的那个?”
电话那头彻底哑了。
良久,路飞的声音干涩发颤:“陈总……我……我真不知道……我就想着赶紧把事儿了了,好来赴您的约……”
“赴约?”陈晓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停车场出口的梧桐树影下,仰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你连对方底盘号都不敢查,就敢赴我的约?”
路飞喉结滚动,没吭声。
“这样。”陈晓声音忽地松下来,甚至带点笑意,“你马上回现场。别找什么‘老张’,直接联系市交警支队事故科王主任——告诉他,你是陈晓的朋友。就说,我要一份加盖公章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原件,今晚九点前送到福苑门口。”
“是!我这就去!”路飞如蒙大赦。
“等等。”陈晓又叫住他,“把那两个拿扳手的兄弟,叫回来。告诉他们——以后抡扳手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教他们,怎么砸才不犯法。”
电话挂断。
陈晓慢慢踱回餐厅门口时,刁婵正站在台阶上张望。晚风撩起她鬓边一缕发丝,她眼睛亮着,却不是因为期待,而是悬着一颗心,没落地。
他走到她面前,没解释,只问:“饿不饿?”
刁婵愣了一下,点头。
“那就进去。”他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拨开垂落的帘子,“今晚这顿饭,不是给你接风,是给路飞赎身。”
刁婵跟着他跨过门槛,脚下青砖沁凉,头顶琉璃瓦映着斜阳余晖,光影斑驳。她忽然想起赵香君送她胸针那天说的话:“小婵,有些人的‘莽’,是刀鞘没开锋;有些人的‘穷’,是金库没挂牌。你信谁,别信眼睛,信他为你弯腰时,脊梁有没有断。”
她侧眸看了眼陈晓。他正低头整理袖口,腕骨突出,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干净。他没戴表,也没拎包,穿一件洗得发软的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臂线条。
原来穷和富,从来不是钱包厚薄能丈量的。
包间在二楼临湖一侧,推开门,倩倩和娟姐已坐在主位旁说笑,何凯正殷勤地帮她们倒茶,看见陈晓进来,立刻起身,笑容标准得像打印出来的:“陈总,久仰久仰!听刁婵提起您好多次了!”
陈晓没看他,目光扫过桌上已摆好的四副碗筷,微微蹙眉:“五副。”
“啊?”倩倩一愣,“我们不是四个人吗?”
“路飞会来。”陈晓拉开椅子,请刁婵坐下,“他路上出了点状况,晚几分钟。”
话音未落,包间门被推开一条缝,路飞探进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领带歪斜,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额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灰——正是方才砸车时蹭上的。他一眼看见陈晓,立马挺直腰板,声音洪亮:“陈总!责任认定书,王主任亲自签的!全责,加塞,无争议!”
他快步上前,双手奉上一个牛皮纸袋。陈晓接过,没拆,只朝他颔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