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皇子洛昭珩的小院,院子一角的廊檐下,摆着一张半旧的紫竹躺椅,铺着厚厚的银狐皮褥子。
洛昭珩就窝在这躺椅里,身上盖着同色的狐裘,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柔软温暖的皮毛中。
他眯着眼,脸微微侧向阳光,细密的睫毛,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副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慵懒至极的模样。
旁边的小几上,随意摊着几本翻开的道经,还有那套常用的铜钱龟甲。
一只白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里面泡的是青松道长年前送的“雾里青”,茶香清幽,混着阳光和雪后清冽的空气,倒也惬意。
小顺子拿着一把细毛掸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廊柱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自家主子,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带着点苦口婆心的意味:
“殿下……今儿个天儿是好,可您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洛昭珩眼皮都没动,从鼻子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就是……陛下前几日,不是让您抄写《孝经》十遍,静心养性么?”小顺子声音更低了,
“这都过去三天了,您一个字儿还没动呢,奴才,可是听隔壁的小桂子说了,十皇子殿下那边,这几天连武功都没练,天天在屋里抄书呢……
宣纸、笔墨奴才都给您备在书房了,您看是不是……”小顺子指了指书房方向,意思很明显——别晒太阳了,该干活了。
洛昭珩这才慢悠悠地掀开一点眼皮,露出一线漆黑幽深的眸光,瞥了小顺子一眼,随即又合上,嘴里含糊道:“小顺子啊……”
“奴才在。”
“你这个人呢,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实诚。”洛昭珩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
“老爷子日理万机,奏折都看不完,后宫妃嫔都顾不过来,哪儿有闲工夫真来检查我抄没抄《孝经》?
他老人家金口玉言说了要罚,那是做给旁人看的姿态。我呢,乖乖应了,态度有了,这事儿啊,就算过去了。”
说到这的时候,洛昭珩调整了一下躺姿,让阳光更充分地照在脸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不说,我不说,咱们院里的人都不说,就当我已经辛辛苦苦、认认真真抄了十遍。
谁会真来查?曹谨那老狐狸?他才懒得为这点小事触霉头。其他宫的兄弟?他们巴不得我整天不务正业呢。”
小顺子听得目瞪口呆,手里掸子都忘了挥:“可、可是殿下,万一……万一陛下哪天想起来问一句……”
“问起来?”洛昭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惫懒和狡黠的笑意,“问起来就说我抄了啊。难道他还能让我当场默写一遍《孝经》?
就算真问细节,就说抄得手腕酸疼,夜不能寐,但感念父皇教诲,不敢懈怠……
总之,怎么可怜怎么诚心怎么说。老爷子嘛,要的是个态度,是个服从。我人在这儿,没跑没闹,就是最大的态度了。”
洛昭珩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捏起一块旁边碟子里的桂花糕,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再说了,我‘沉迷’卜卦道经,‘不务正业’的名声在外,偶尔‘惫懒’一下,抄经偷个懒,多正常?
反而更符合我的人设。真要变成个勤勤恳恳、闻鸡起舞、圣贤书倒背如流的皇子,那才叫麻烦呢。”
小顺子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自家殿下这套歪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