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重新安静下来。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隐隐的不安。
孙悟空脱困,宝贝被骗,局势已然不同,接下来恐怕真的要有一场硬仗了。
而那只一直静静伏在洞顶一处钟乳石阴影中的小飞虫——孙悟空,将这一切尽收耳中。
身形悄然从钟乳石上飞起,如同一点微尘,悄无声息地朝着精细鬼和伶俐虫离去的方向,振翅追去。
“想请援兵,拿宝贝,老孙让你们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正好,让俺给你们来个一锅端。”
夜色中,无形的杀机,随着这只“小虫”,悄然蔓延向那神秘的压龙山。
莲花洞深处,一处相对独立,更加阴冷潮湿的后洞石窟。
此处远离前厅的喧嚣与酒肉之气,只有几处镶嵌在嶙峋石壁上的,燃烧着惨绿色的火把,提供着昏暗摇曳的光线,将洞窟映照的鬼影幢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苔藓的土腥气,以及淡淡的,从石缝深处渗出的阴寒之气。
石窟中央,横亘着数根粗大黝黑不知是何材质,却异常坚韧冰冷的石梁。
此刻,其中四根石梁上,正用浸过妖血,泛着暗红光泽的粗韧藤索,高高吊着四个人。
正是金阳,悟顿,猪八戒,沙僧师徒四人。
他们被分别吊在相邻的四根石梁下,藤索穿过手腕,将他们悬吊起来,双脚离地约莫一尺,姿势极为难受,全身重量都压在手腕和肩关节上。
沙僧低垂着头,无声无息。
悟顿则紧咬牙关,虬结的肌肉绷紧,默默承受着,一双环眼在昏暗中炯炯有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金阳闭目垂首,但神色间却奇异般地保持着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仿佛被吊着的不是自己。
而猪八戒,则是四人中最“活跃”的一个。
“哎哟……哎哟喂……勒死俺老猪了……这该死的绳子,捆得也太紧了,都快勒进肉里去了。”
猪八戒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试图调整一个稍微舒适点的姿势,却只是让藤索勒得更深,疼得他龇牙咧嘴,不住地哼哼唧唧。
“这吊着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浑身使不上劲儿,胳膊都快扯脱臼了。
哎哟,我的老腰……我的肩膀……
师父啊,咱们就这么吊着等死吗……”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也越来越大,在空旷寂静的后洞中格外刺耳。
“闭嘴。”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低喝,骤然从旁边响起,打断了猪八戒的哀嚎。
他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狠狠瞪着他,眼中满是不耐与怒气——正是悟顿。
“就你一个人被捆着,吊着吗?”
悟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道:“你看看,师父,沙师弟,还有我,谁不是跟你一样被捆在这里?
谁像你这般杀猪似的嚷嚷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甚至带着一丝鄙夷道:“你以前好歹也曾是天河八万水军统率的天蓬元帅,统领过天兵天将。
就算被贬下凡,投了猪胎,难道连这点皮肉之苦、一时之困都受不住吗?
如此大呼小叫,怨天尤人,成何体统。
简直丢尽了师父的脸,也辱没了你昔日的身份。”
猪八戒被悟顿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顿时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难受嘛……说还不行了……”
但声音明显小了下去,也不敢再大声嚷嚷了。
他知道这黑熊怪脾气硬,力气更大,真惹恼了他,就算被捆着,说不定也有办法给自己苦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