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峰,玉帛洞天。
此地是吴定方的修行洞天,霞光四射,云雾袅袅。
道童站在洞天外石台上冒雪觐见,稽首行了一礼,朗声道:“禀上师,在弟子安排下,苏氏清偃已入住追日峰潜云洞府,且下赠一尊熔日金炉以作取暖。”
道童心头沾沾自喜。
吴定方只让他带苏清偃二人上前,其他并未作吩咐,不过在他看来,苏清偃虽说是苏氏子弟,但对方不过一后辈,吴定方还用不着与其过多计较。
其次,他听闻当年与吴定方交好的苏氏女子在死前诞下一子,此子大概有着吴定方之血脉。
因此,不论吴定方再怎么与苏氏不和,终究是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后来苏氏攀附卢氏未果,也意识到族中所为不妥,外加吴定方修行飞速,已达高深莫测之境,苏氏也生出冰释前嫌之心。
近些年来,不时送来一些飞剑道书等物品以求谅解。
最后是崔乾龙重伤苏清偃,此举着实出乎意料。
道童猜测上师估计有所愧意,不然也不会允其上山。
这也是他擅作主张,给苏清偃和赵秀安置了一处还算不错的洞府的缘由。
要知道,玄微派四峰一千多名弟子,只有一百多名内门弟子才可享用洞府待遇,其他人都住竹庐。
铛——
洞天内传出一道鸣金之声,清脆嘹亮。
接着,玉帛洞天外的霞光变换凝聚,旋即化作四个大字。
道童见状脸色微变,当即心头一颤,忙跪地将头埋于雪中,“弟子知错,日后绝不敢揣测上师心思。”
雪花一片片落在道童袍履上,很快便堆了一地。
道童发髻上、脸上都是雪。
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用真元驱散积雪。
适才霞光映照出“金池幼尝”四个大字,他便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相传,古西蜀巴山剑地曾有一位修士唤作楚幼尝,此人位列真传之列,天姿横溢,年仅三十余岁便至四品修为,有一次,在巴山剑地与厄元派争夺一处灵泊时,巴山剑地原本已将厄元派击退,可就在前往金池灵泊,与灵泊之主金鳞鱼圣达成合作时,楚幼尝心生傲意,故意露出佩剑,从而引得金鳞鱼圣不满,转而与厄元派站在同一战线,令巴蜀剑地费尽心思却无功而返。
为何一柄佩剑为何会引发此结果,其中缘由很简单。
只因楚幼尝的佩剑唤作“白燕玄鱼剑”。
此剑由一尊三品水泊鱼妖的尸骸所铸,是楚幼尝师尊所赐,乃是巴山剑地十大名剑之一,楚幼尝引以为傲之物。
可楚幼尝未料到,这金池灵泊的主人金鳞鱼圣性情敏感,还以为楚幼尝是在向他显耀威风,外加妖族尊严驱使,这桩合作便谈砸了。
所以“金池幼尝”后来隐喻自作聪明画蛇添足之意。
当道童看到这四个字,他便悔不当初。
风雪于山间肆虐。
道童在洞天外跪了一日一夜后。
一道赤色道袍踏出,须臾化作流光飞往逐泊峰,那里是玄微派掌教所居之地。
恍惚之间,道童看到一行字浮现眼前,他这才热泪盈眶,旋即磕头稽首,颤巍巍起身离开。
吴定方驾驭“泽光宝舟”飞往逐泊峰,来到了一座巍峨大殿之中。
殿中肃穆,此时已有两道身影在了。
“吴师弟,你来了。”言语者是一名着土黄道袍的络腮中年男子,他姓吕,是玄微派三位上师之一。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身影高挑,胡须飘飘的老者也开口问好,他也是玄微派上师,姓王。
这时,王姓上师看向大殿主位,目光微微一亮,颔首道:“掌教师兄。”
不知何时,大殿上方正位玉塌上凭空坐立一名鹤发童颜者,这便是玄微派掌教孙录天。
孙录天顶着一副八九岁孩童模样,发似白雪,扎着发髻,盘坐在玉塌上,膝间横置一柄拂尘。
“三位都坐。”
孙录天眉眼温和,请几人落座。
“此次请三位前来,无非是想同三位商讨‘血炎熔池’一事,本座接到消息,在两日前,落玉派再次踏足‘血炎熔池’,并有弟子在池中凝出神元法相,三位认为当如何?”
“血炎熔池”地处距玄微派百里之外的金岩山脉,是一处先天灵池,每年都会生出大量的“血炎晶”,对火属性修行者大有裨益,
如今幽冥寒炁肆虐,“血炎晶”的价值便水涨船高,愈发弥足珍贵。
此外,这“血炎熔池”地理位置颇为尴尬。
东边是玄微派,西边是落玉派,更为巧妙的是,两派距离“血炎熔池”距离都是百里左右。
因此,“血炎熔池”的归属便成了问题,以往都是双方轮流执掌,但按照轮管时日,于明年正月之前,这血炎熔池还在玄微派的掌管期内。
王姓上师是孙录天师弟,两人同出一脉,此刻他接过话来,郑而重之道:“掌教师兄,依我看,血炎熔池价值也不是十分之大,且再有不足一月就要交予落玉派,这個时机不宜发生冲突。”
此话落下。
吕姓上师坐于蒲团之上平静开口:
“王师兄此言差矣,血炎熔池的掌管规则早已定下,眼下熔池还在我派掌控期,那落玉派公然违背法令,想来不过是仗着附足卢氏,且背后有广翎宗作为倚靠,想打我玄微一個耳光罢了,此举是在挑衅我玄微派,我等绝不可妥协。”
王姓上师闻言蹙眉,“吕师弟说的是不错,此番道理我并非不懂,可问题也在这里。”
“落玉派前有卢氏撑腰,后有广翎宗驻守,眼下威势如日中天,她们此举大抵是故意如此,好让我派应战,然后好将血炎熔池一举据为己有,日后再无轮流掌管之规,一个月前,苍钧派不就中招惨败,然后忍痛割舍一座灵矿赔罪不是么。”
“所以能忍则忍,总好过彻底失去血炎熔池。”王姓上师补充。
“王师兄,你若是如此认为,那吕某也无话可说,可师兄可曾听闻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之理?”
此话落下。
王姓一怔,旋即坐于蒲团上不再言语。
吕王二人各抒已见。
吴定方却是闭目一言不发。
掌教孙录天笑问:“吴师弟,你可有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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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日峰,潜云洞府。
赵秀和苏清偃对这一处洞府还算满意。
地上摆放锅、碗、瓢、盆、水缸、木桶。
此外还有一名记名弟子上门送来一座金色火炉,配有十多枚玄色晶石。
据那名弟子说,这火炉唤作“熔日金炉”,乃是一件取暖宝器,虽说品阶不高,但极为实用,在这寒冬之中能让人舒服不少,而且使用极为便携,每日只需放入一枚晶石即可。
这十多枚晶石足以用半个月。
赵秀端坐于石塌上,细细思索这段时日来的凶险,总而言之,还是修为不够,若是能更进一步,不假借于物也可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