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云涧的仙师观不大,只有一座主殿,三座偏殿。
主殿唤作离火殿,只有大师兄青霄能够前往,其他人不得擅入。
三座偏殿则分别是无忧殿,极乐殿,以及回光殿。
此时离火殿内烛火幽幽,清冷的地板上匍匐着一道人影,正是大师兄青霄,其三五丈外大殿深处坐着一個老道。
老道只露出一個背影,刻着符文的道袍垂在地上,其手里拿着一枚竹筒,然后发出声音,但嗓子像是漏风一样,声音难听且瘆人,如同鬼哭似的:
“这法门…是从那些弟子身上得来的?”
“回禀师尊,这竹筒是一名师弟孝敬您老的,据说…是从一处秘境所得……”
青霄埋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答复。
老道肩膀轻轻抖动起来,似乎是笑了。
“好,好,没想到这些萍水相逢的弟子中,还有人能有如此孝心,也不枉老道平日里乐善好施,广积阴德。”
“师尊济世救人,有此功德是应该的,这是师尊您的福缘。”
老道把玩着手里竹筒,感慨道:“这是好东西,好东西啊……”
“乖徒儿,你有功劳,你是好样的,为师要好好的赏你,赏你仙法第四重。”
话音落下。
老道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飘来荡去。
“啪”的一声,青霄身前映照烛火的地板上掉落一卷发黄的兽皮书。
“乖徒儿,这次,几日能参悟其中真妙?”
青霄微微抬头看向地上的兽皮书,瞳孔微颤,然后低下头,“五……五日…弟子五日便可参悟。”
“好,五日好,那五日后你再来见为师罢。”
老道身影变换,周身裹着一层白色雾体,如水炁蒸腾一般,整个人变得虚幻朦胧起来。
青霄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头埋得愈深,“弟子晓得。”
说完,大殿里所有烛火熄灭。
玉台上那道朦胧身影也彻底消失。
青霄整个人潜藏在黑色里,他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起身站直了身子,然后朝着殿外走去。
就在这时。
啪——
所有烛火全部亮起。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殿后方响起。
“乖徒儿,这竹筒内的神通,你没偷学罢。”
噗通……
青霄转过身,脩的跪在地上,头贴着膝盖,声音微微发颤,“回禀师尊,此竹筒弟子从未打开过,一眼也未曾看过……”
“没看就好,没看就好,你这傻徒儿,怕什么,为师就是问一下而已。”
“你是不晓得,这竹筒里头藏着大恐怖,不是你能学的呦……”
“好了,去罢,去罢。”
大殿里重新陷入黑暗。
青霄久久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汗水吧“嗒吧嗒”掉落在地上。
过了约摸十来息,老道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一切归于寂静,青霄这才站起来,悄然退出了大殿。
……
无忧殿外,三十多人散乱的站着,各自私语。
邢荣在旁边气的直跺脚,“你们这群混账,都给我站好了,挨个排好队!”
无人搭理。
邢荣身子发颤,咬牙恶狠狠道:“好,你们好胆气,等青霄师兄来了,有你们好受的!”
邢荣本来是松云涧附近的散修,由于进入道观比较早,再加上懂得察言观色,阿谀奉承,人情世故做的不错,因此得到了青霄的重用,成为观内除了青霄外的五名道童之一。
在他看来,自己是仙师亲传弟子,而眼前这些夯货都是后来者,得恭恭敬敬称他一声师兄,对他言听计从才是。
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在场的修士并没有将邢荣这个六品修士放在眼里。
若非青霄与那神秘莫测的“仙师”,这种人早就被他们就地打死了。
赵秀也在人群之中,他旁边是苏清偃周森二人。
夜欢依旧是独来独往,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从人群中抽离了出来。
“赵道友,仙师真是手段通天,你看到了没有,从此处看,道观方圆十丈都被一股真气包裹着,整个道观如同鸡子,自成一体,坚如磐石,既可以抵御寒气侵蚀,又能够在永夜里散发光热。”
苏清偃指了指道观上空。
那里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色光幕,映照着下方,将整个大殿都笼罩其中。
很显然,这是那位仙师的手笔。
赵秀想到他和雪泱来这里的目的。
看来,这位“仙师”的确是一位阵匠,在这道观四周布下了一座不俗的法阵。
就如炼尸宗的阵法一般,既可以抵御永夜中的寒气,又能够监测众人,宛若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
他们在这里的一言一行,多半都在其监视之中,因此苏清偃说话十分委婉。
苏清偃看着四周,神色一暗。
想要逃离此处,难如上青天。
事实上,松云涧附近并没有他族内亲属。
他是孤身一身外出游历,然后遇到突如其来的永夜,这一变故让他不得不寻找附近的洞天福地,或者大宗仙山。
永夜寒气侵蚀下,只有这两处地方才能规避风险,否则行走在外面,迟早会遭遇不测。
一路走来,他已遇到太多被寒气剥夺性命,化身冰雕的修士。
若非他自身修为不弱,再加上有一件火属性的法宝抵御寒气,他恐怕都到不了这松云涧。
原以为到了这里能松口气,可没料到这竟然是一处魔窟,恐怕比不远处的炼尸山还要凶险。
起码炼尸山不会对自己人出手……
“苏道友,青霄大师兄来了。”
赵秀在一旁提醒。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停止私语,纷纷双手垂立下来,脸上半点神色都没有,微微颔首等候青霄着的吩咐。
邢荣看到来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他提着双腿,快步上前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委屈的语气,添油加醋道:
“大师兄,你让我看着他们,可这些家伙半点礼数都不懂,非但不听我的,还在一旁出言讥讽,甚至损害你和师尊的威严。”
哦?
青霄闻言看了眼对方,目光幽深,一手搭在了邢荣肩头,语重心长道:“在场的师弟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他们可能资质参差不齐,但礼节应该是没问题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呃——
邢荣愣了下,不明白眼前比他高半个头的青霄话中意味。
啊……!
忽的,邢荣左胸口出现血淋淋的窟窿。
一枚跳动的血红色心脏出现在青霄手里,咚咚跳动着。
月光下,青霄的衣袍微微摆动,脸庞线条棱角分明,他嘴唇染血,喉咙蠕动。
少倾。
他蹲下来,在地上身子已经僵硬的邢荣衣服上擦了擦手:“诸位师弟听清楚了,咱们观内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实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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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三十六名修士见状心头一震,不少人浑身生出鸡皮疙瘩。
赵秀还好一些,毕竟他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看着眼前那道清瘦的身影,他暗道一声,“这个青霄着实凶残……”
生吃活人内脏…
这才是真正的魔修,这才是魔门中人。
反观炼尸宗那几位师兄,说是慈眉善目也不为过。
就连想对自己下手的雪泱也只是觊觎他的身子,想与他双修掠夺阳元而已。
所有人被青霄的狠辣所震慑,有人带头表态,恭敬道:“师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