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无数黑旗接连浮现,如同从大地深处爬出的幽影。
地平线上,旗帜越聚越多,密不透风。
随后,黑潮般的人影自天地尽头涌出,如乌云压境,遮天蔽日。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敌影,根本看不出有多少人。
但蓝玉粗略一估——至少百万起步!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脊背发凉。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自己手下不过十万残兵,若真硬碰这支洪流般的敌军,
别说打,光是被踩踏都能碾成肉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四位藩王为何果断撤军。
换作是他统领那点兵力,面对这种规模的敌军,不跑才是傻子!
他心头一沉,悔意翻涌——早知如此,就不该分兵出击!
若主力尚在,哪怕敌众我寡,也能拼一把。
可现在……
蓝玉咬牙,深吸一口气,沙哑下令:
“撤军!!!”
——
而此刻,不止蓝玉一人陷入绝境。
冯胜,同样遭遇了同样的局面。
但和蓝玉不同,他并未冒进,也没分散兵力。
他率领的百万大军行进稳重,尚未抵达目标城池,便已察觉前方异动。
当探子回报敌军援兵抵达时,冯胜并未慌乱。
即便得知敌方人数破百万,他也只是微微眯眼,神色凝重。
远处,敌军如黑云压境,层层推进,不见混乱。
军阵分明,步骑有序,进退有度,毫无溃散之象。
冯胜站在高处,目光如刀。
他不怕敌人多。
他怕的是——敌人不仅多,还打得极有章法。
这样的统帅,绝非庸才。
他轻轻皱眉,心中警铃大作。
这一仗,若打起来,绝非朝夕可决。
可问题是——他心里清楚得很。
手握百万大军听着威风,粮草消耗却是个天文数字。
拖不起。
一旦陷入僵持,补给断链,百万大军顷刻变溃军。
时间拖得越久,明军就越被动。
原本指望速战速决,可眼下这场百万级的对峙,显然没那么容易收场。
对面那个统帅,绝非等闲之辈。
冯胜心头一紧,进退两难。
就在他迟疑之际,数骑快马如狂风般冲入军阵——是他在百里内布下的斥候。
几个探子脸色煞白,翻身下马,声音都在抖:
“报!大将军,西面发现敌军大规模集结,目测超百万!”
“报!东面亦现敌军,规模不下百万!”
“报!西北方向再现敌军,数量至少百万!”
一道道急报如同惊雷炸响,冯胜瞳孔骤缩,当场愣住。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几人:“你们可敢确定,这不是虚报军情?”
斥候们扑通跪地,吓得魂飞魄散:
“大将军明鉴!就算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撒谎啊!”
看他们那副肝胆俱裂的模样,不似作伪。
冯胜心下一沉,冷汗悄然爬上脊背。
肃王哪来这么多兵?
四百万?
还是说……这些都是百姓披甲充数,虚张声势?
否则谁能一口气拉出三百万人马来增援?再加上正面这支百万大军,整整四百万!
大明拼尽全力才凑出三百万兵力,已是倾国之力、勒紧裤腰带。
那肃王竟能甩出四百万大军,还专程围着他这一路打转?
荒谬!
更离谱的是,冯胜不信肃王到现在还不知道蓝玉和傅友德也已杀入草原。
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这所谓的“援军”,全是假的,不过是草木皆兵的把戏!
可转念一想,冯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这不正好给了他撤军的理由?
说实话,他对这场仗本就心生抗拒。
说白了,这就是老朱家自家兄弟窝里斗,跟天下苍生有何干系?
可皇命如山,他无从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
如今敌势浩大,我军孤悬塞外,退兵顺理成章。
就算皇帝怪罪,他也有的辩。
念头一定,冯胜当即下令——全军撤退!
一声令下,百万明军未发一箭,未响一炮,调头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而对面,韩信正凝视战场,忽见敌阵异动,明军竟毫无征兆地开始后撤,眉头微皱。
但他并未下令追击。
明军退而不乱,阵型严密,步步设防。
贸然出击,极可能反遭埋伏,得不偿失。
不追,不代表停下。
既然你退,那我就进!
韩信冷笑一声,挥旗整军,百万大军稳扎稳打,缓缓压上。
一边退,一边追,双方拉开距离,却始终咬住不放。
不久之后,各路援军陆续抵达,尽数归于韩信麾下。
四百万大军齐聚,旌旗蔽日,铁甲连天,浩浩荡荡南下推进。
当冯胜亲眼目睹那铺满视线的钢铁洪流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那些不是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