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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总兵的营地里,此刻静得只能听见心跳声。
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最信任的心腹,那个跟着他跑了十几年、替他办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的老吴。
老吴不姓吴,是跟了他的姓,本名叫什么,早就没人记得了。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吴总兵站在那堆木箱前,一动不动。
木箱堆了半间帐篷,摞得整整齐齐。箱盖还没打开,可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八十六万两。
白花花的银子。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吞咽,又像是叹息。
“打开。”他说。
老吴上前,撬开一个箱子。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片白光照出来——那是银子在昏暗的帐篷里反射的光,晃得他眼睛发花。
吴总兵凑过去。
一整箱,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锭都是官制的十两银锭,底部有户部的印记。他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他又拿起一锭。
又一锭。
双手捧着一捧,银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四十多万两……”他喃喃道,声音像梦呓,“四十多万两……”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银。
他是捐官出身。当年花了五千两,买了个九品小官。后来一路往上送,送到今天这个副总兵的位置,前前后后花了不下十万两。可那些银子,都是送出去的,是给别人花的。
这是第一次,这么多银子,送到他手里。
他的。
他一个人的。
老吴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吴副总兵才回过神来。他把手里的银子放回箱子里,又盖上箱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老吴。”
“小的在。”
“你说,这银子,怎么发?”
老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将军,按规矩办就是了。”
“规矩?”
“对。将军您劳苦功高,管着这一营人马,上上下下多少事要您操心?拿三成,不过分吧?”
吴副总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吴继续道:
“属下这些人,跟着将军出生入死,替将军跑腿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拿两成,兄弟们分一分,也是应当的。”
“剩下五成……”
他顿了顿。
“剩下五成,分下去。下面那些泥腿子,一个人给个二三十两,就能让他们高兴得找不着北。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拿着二十两,比拿着二百两银票还开心。”
吴副总兵点点头。
“二三十两?会不会少了点?殿下可是说每人五十两的。”
老吴笑了。
“将军,太子殿下不会管这些的,还有您是不知道那些泥腿子的心思。他们哪知道太子说发多少,还不是您说的算?
他们只知道,将军给他们发银子了,是将军照顾他们。您给三十两,他们记您的恩。
您给五十两,他们也记您的恩。可您要是给一百两,他们就得琢磨了——怎么这么多?是不是上头发的更多?是不是将军您藏了?”
他压低声音。
“这人心,不能喂得太饱。喂太饱了,就该起别的心思了。”
吴副总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走到舆图前,背对着老吴,开始在心里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