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凯少爷提前办好了所有手续，说想早点见到您和肚子里的小少爷。”庄岳顿了顿，目光掠过向臻泛红的眼角，声音更轻了些，“还有……少爷托我带句话给您。”

简茉示意他继续。

庄岳清了清嗓子，学着向珩惯常的语调，一字一顿：“‘她说得对，金屋藏娇的结局很惨。所以我不藏，我昭告天下——简茉，是我的命。’”

向臻“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简茉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保温袋光滑的表面，耳后一缕碎发被晚风轻轻撩起。她没笑，也没应声，只是慢慢将保温袋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里面盛着的不是一碗汤，而是某种沉甸甸、烫乎乎、足以抵御世间所有寒凉的东西。

车驶离婚纱店时，向泽州正牵着安卉的手走向另一辆黑色轿车。安卉侧过头，朝这边投来一瞥。那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两个即将被命运碾过的、不知死活的傻子。

向臻下意识想回头瞪回去，却被简茉轻轻按住了手背。

“别看。”简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稳稳隔开了身后所有的阴翳，“眼睛要往前看。”

向臻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霓虹次第亮起，像一条流动的星河。简茉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小腹，一手握着保温袋。向珩伸过手来，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粗粝的纹路贴着她细腻的皮肤，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与温度。

“疼吗？”他忽然问。

简茉一怔：“什么？”

“胃。”向珩指了指她方才捻话梅的位置，“刚才在店里，你皱了下眉。”

简茉笑了：“一点点。酸味儿太冲，缓一缓就好。”

向珩没说话，只是解开了自己腕表的表带，露出底下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港城码头，为护她挡开飞溅的碎玻璃留下的。疤痕早已褪成银白，在车灯映照下若隐若现，像一道沉默的誓言。

他没解释，只是将表带重新系紧，动作缓慢而郑重。

简茉望着那道疤，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忽然想起赵语柔说过的话——爱不是宇宙被填满，而是灵魂多了一个缺口，从此所有光，都只朝着那个方向倾斜。

她悄悄将手覆在他手背上，十指交扣，严丝合缝。

此时，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是向泽州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茉姐，当年那场车祸，我爸没告诉任何人——刹车油管，是我让人剪的。】

简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最终，轻轻按灭了屏幕。

窗外，江阳塔的灯光刺破夜幕，辉煌如初。而车里，向珩的拇指正一下下摩挲着她的手背，节奏舒缓，像在抚平某道无人知晓的褶皱。

向臻趴在前座，假装睡着，其实偷偷透过内后视镜看着后排。她看见嫂子把头轻轻靠在堂哥肩上，看见堂哥侧过脸，用下巴蹭了蹭嫂子的发顶，看见嫂子闭着眼，嘴角却弯起一道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她悄悄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原来真正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地抢夺世界，而是当全世界都质疑你时，有个人，始终站在你身后，把你的名字，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她删掉“刻进骨头里”，又打上：

【……把你的名字，当成呼吸。】

最后，她把这行字截图，发给了简烨，配文只有一句：

【哥，我现在知道什么叫心跳加速了——刚才嫂子靠在堂哥肩上时，我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消息发出三秒，对方回复：

【你心跳炸开，是因为你站得太近，听到了我的动脉跳动声。】

向臻：“……”

她气鼓鼓地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抱枕里，却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车窗外，城市灯火奔流不息。车窗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稳稳托住另一只微凉的手，仿佛托住整个摇晃人间里，唯一不会坠落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