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婉听到后，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茉茉，你别开玩笑了。”

“是真的。”

洛婉的笑容僵了几秒。

“我不打算结婚了。”

简茉：“打算单身一辈子了？”

洛婉：“嗯。”

简茉默了默。

“你跟思朗倒是有的一拼。”

都是打定了要单身一辈子。

洛婉：“我倒觉得单身挺好的，没那么多烦心事。”

简茉：“就因为一个陆钦淮？”

如今再提起这个名字，洛婉已经完全没什么感觉了。

“过去我做错了太多，往后我只想带着妹妹好好的生活，至于婚姻，......

向锦华没看他，只把手里那枚红帅轻轻按回原位，指尖在檀木棋盘上叩了三下，声音沉得像浸过井水：“跪着？你倒学会装模作样了。”

向泽州额头贴地，后颈青筋微微绷起，却不敢抬——他太清楚这位伯父的脾气。向锦华不发火时最可怕，一发火，整个向宅连扫地的老妈子都得屏住呼吸。

“我……我要娶安卉。”他咬着牙，把这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来，像吐出一枚带血的碎牙。

简茉端着青瓷盏的手一顿，盏中枸杞浮沉未定，她垂眸吹了吹热气，茶香袅袅漫开，盖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向锦华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刮过向泽州的脸：“安鸿笙的女儿？”

“是。”向泽州喉结滚动，“但她现在怀了我的孩子。”

“哦？”向锦华冷笑一声，竟慢慢坐直了身子，手指捻起一枚黑卒，咔哒一声，摁在楚河汉界正中央，“那你知不知道，当年安鸿笙在江阳码头烧了我们三艘货轮，货单上压着的，是你堂哥刚谈下的东南亚供应链？”

向泽州张了张嘴，没声。

“知不知道，安鸿笙雇人撞向珩的车，刹车油管被锯断三分之二，差一点，你堂哥就葬身火海？”向锦华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地板砖缝里，“那天抢救室亮了十七个小时灯，你爸蹲在门口抽了两包烟，一根没点着。”

向泽州肩膀抖了一下。

“更不知道——”向锦华忽然顿住，目光缓缓转向简茉，“你嫂子当时才怀上第一个孩子，胎心刚稳，医生让她绝对静养，可她硬是撑着陪向珩做完三轮手术签字，签完就晕在ICU门口。”

简茉没抬头，只将盏中最后一口茶饮尽，舌尖微苦。

空气凝滞如冻。

向泽州嘴唇发白，额角渗出细汗：“伯父……她现在不是安鸿笙的人了。她跟我在一起，是真心的。”

“真心？”向锦华嗤笑，把黑卒拈起来，对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光晃了晃，“这卒子往前走，一步一格，永远过不了河。你以为你抬它进宫，它就能当帅？”

他手一松，黑卒坠落，在棋盘上弹跳两下，滚到简茉脚边。

简茉弯腰拾起，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质纹路，轻声道：“泽州哥，你有没有想过，安卉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怀孕？”

向泽州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简茉没答，只把黑卒放回原位，推至己方阵营最前端：“她算准了，你爸拦不住你，伯父也未必真动手赶你出门——毕竟，向家血脉，不能断在你这一支。”

向泽州瞳孔一缩。

“她更算准了，向珩不会为了一个前未婚妻大动干戈。”简茉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因为向珩早就不把她当人看了。她在他眼里，是过去式，是错误代码，是系统自动清空的缓存文件。”

向泽州脸色骤变：“你胡说！阿珩根本没放下她！否则怎么会……”

“会什么？”简茉抬眼，眸色清亮如初雪覆盖的湖面，“会留她一条命？会让她活着走出向家大门？还是会在她父亲判刑后，默许她搬进江阳最贵的公寓，每月打款三十万，直到她出国？”

向泽州彻底僵住。

向锦华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底一片灰败：“那笔钱，是我让财务部划的。”

向泽州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您……您知道？”

“我知道她三年前就在国外做了输卵管复通术。”向锦华声音哑了，“我知道她去年回国，第一件事是去妇产科建档，建的是‘向珩配偶’名下。我还知道，她每次复查报告，最后一页都印着‘建议夫妻同查染色体’。”

向泽州浑身发冷。

“你以为她是靠眼泪爬上你的床？”向锦华盯着他，一字一顿，“她是在等你这张床，等你这张床变成向家唯一的、合法的、能让她重新进门的跳板。”

简茉忽然笑了，极淡，极冷：“她真正想嫁的，从来不是你。”

向泽州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想嫁的，是向珩。”简茉指尖点了点自己隆起的小腹，“可惜啊，向珩的婚戒，已经戴在我左手无名指上了；他的孩子，正在我肚子里踢腿；他的书房，我的口红印还留在他钢笔上；他的手机屏保，是我三个月前在洱海边偷拍他侧脸的糊照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向泽州惨白的脸：“你说，她拿什么跟一个活生生、热腾腾、正怀着他第二个孩子的女人抢？”

向泽州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声响。

“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简茉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退到你身边，借你的肚子，生个向家的孙子——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住进向宅老院，天天看见向珩进出，天天听见他叫你一声‘泽州’，天天等着他哪天心软，哪天记起从前，哪天……多看她一眼。”

向泽州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

向锦华起身，绕过棋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记住，向家的规矩第一条——”

“欺瞒宗亲者，除名。”

“构陷嫡系者，逐出祠堂。”

“妄图以子嗣乱纲常者——”向锦华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啪地拍进向泽州掌心，“这是你母亲留下的老宅钥匙。明早八点，搬进去。从此，向家账目、分红、宴席、祭祖，再无你名字。”

向泽州攥着钥匙，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至于安卉……”向锦华转身，目光落在简茉身上，语气缓和下来，“她若执意要生，孩子生下来，报你名下。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孩子满月酒那天，你必须带着她，登门磕头，向向珩夫妇奉茶认错。茶凉了，她才算向家半个儿媳；茶烫了，她这辈子，连向家祠堂门槛都踏不进来半步。”

向泽州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凭什么？！”

“凭你爹当年跪着求我，把你从赌坊捞出来的时候，签下的那份《向氏分家契》。”向锦华冷冷道，“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若你所娶非良配，致宗族蒙羞，则你名下所有资产，即刻转入向珩名下，用于补偿其因你失德所受之精神损害。”

向泽州如堕冰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简茉这时站起身，裙摆拂过棋盘边缘，几粒棋子悄然滑落。

“泽州哥。”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入骨，“你真以为，安卉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