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是安卉,H是——”简茉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泛黄的《向氏宗谱图》,最终落在最末页一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名字上,“——向珩的乳名,小时候伯母给他取的,叫‘鹤鸣’。H,就是鹤的首字母。”
祠堂骤然死寂。
连香灰坠落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向锦华握香的手背青筋暴起。
简茉却笑了,笑得温软,眼底却无一丝温度:“她连我老公小时候的名字都记得,连我怀孕的日子都算得精准。堂哥,您觉得,一个女人,对丈夫的前未婚妻如此‘用心’,是爱,还是刀?”
向泽州不知何时冲进了祠堂,头发散乱,双目赤红,扑通又跪在青砖上:“伯父!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向锦华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是一片寒潭:“孩子可以生。但生下来,立刻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前,你搬去西郊老宅,不准见安卉,不准接她电话,不准碰她一根手指。”
向泽州浑身发冷:“那……那她要是流产了怎么办?”
“那就让秦褚亲自来向家收尸。”向锦华将手中香插入香炉,火光噼啪一闪,“顺便告诉他,安鸿笙当年在狱中写的忏悔书,我留了三份备份。一份存瑞士银行保险柜,一份交给最高检备案,一份——”他看向简茉,“夹在你产检报告的塑封页里。”
简茉微微颔首。
向泽州彻底瘫软,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泪混着汗砸出深色印记。
向锦华转身,目光落在简茉隆起的腹部,终于缓了三分:“茉茉,你累不累?”
“不累。”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右腹,“宝宝刚才踢了我一下,力道很足。”
向锦华眼中掠过一丝柔软,抬手示意管家:“去把产科专家团队叫来,就说我请他们,现在、立刻、马上,来给少夫人做全套胎儿神经系统发育评估。”
简茉笑着应下,转身时裙裾旋开一道柔弧。
走出祠堂,秋阳正好。
向臻抱着一摞婴儿画报冲过来,发梢沾着阳光碎金:“嫂子!我挑了三百多张胎教图!你看这个小海豚,尾巴翘得多可爱——”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向泽州蜷在祠堂台阶下,像一截被雨水泡胀的朽木。
向臻咬住下唇,恨意翻涌,却在抬眼看见简茉平静的侧脸时,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默默蹲下,把画报塞进向泽州怀里,声音闷闷的:“哥,这些……给你。等你抱侄子的时候,或许用得上。”
向泽州没接,画报散了一地。
向臻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小心翼翼扶住简茉的手肘,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
两人沿着银杏小径往回走,光影斑驳。
简茉忽然停下,弯腰拾起一片半黄的叶子,叶脉清晰如掌纹。
“向臻,你知道为什么银杏树活千年不死,死千年不倒,倒千年不朽吗?”
向臻摇头。
“因为它不争春光,不抢夏荫,只把根,扎进最深的岩缝里。”简茉将叶子轻轻放在向臻掌心,“人也一样。有些路,看着是捷径,实则是断崖;有些光,看着是暖色,照出来全是影子。”
向臻攥紧叶子,叶脉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远处,向宅主楼玻璃幕墙映着万里晴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就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城西私立医院VIP产科诊室,安卉正对着B超屏幕微笑。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搏动着的光点:“安小姐,胎儿发育非常健康,心跳有力,胎盘位置也很理想。”
安卉温柔抚摸着腹部,指尖缓缓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那是她上周三,在秦褚办公室,用手术刀给自己划下的第三道伪装切口。血流不多,刚好够浸透纱布,又不会留下疤痕。
她望着屏幕里那个被精心标注为“向泽州”的胎儿影像,嘴角弯起完美的弧度。
没人知道,真正的胚胎,此刻正静静躺在液氮罐里,标签上写着:编号AN-0917,供体:向珩。
也没人知道,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原始数据,早已被秦褚的人篡改了三次。
更没人知道——
她腹中这颗“种子”,从受精那一刻起,就被植入了向珩的DNA序列片段。
是药,也是蛊。
是锁链,也是王冠。
她要用向家最珍贵的血脉,铸一把钥匙,打开那扇尘封二十年的、关于向珩真实身世的青铜密门。
而此刻,简茉正倚在向宅露台的藤椅里,指尖翻过一页《孕期营养指南》。
夕阳熔金,泼洒在她小腹上,像一层流动的蜜糖。
她合上书,抬手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今天,又赢了一局。”
风过林梢,银杏叶沙沙作响,仿佛整个秋天,都在为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