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简寂观弟子寮内却灯火通明。
裴旻、汪京、皇甫月、唐小川四人围桌而坐,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白日里双战独孤兄弟惨败的沮丧,像块石头压在皇甫月和唐小川心头。
往日里这对小师弟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今日却双双垂着头,眉头拧成疙瘩。
裴旻率先打破沉默,温言道:“怎么,输了一场比试,就蔫成这样了?”
皇甫月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声音里裹着委屈和不甘,
“输都输得这么窝囊,哪还高兴得起来!我们不是输在剑法上,是输在他们阴招上。那慈石剑就是旁门左道,这口气我咽不下!”
唐小川立刻拍桌附和,拳头攥得咯咯响,脸涨得通红:
“就是!要是剑法不如人,输了我们认栽!可他们靠慈石剑吸附,太卑鄙了!今日一战,让师门蒙羞,气煞我了!”
裴旻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是我疏忽了,更没准备应对之策。今日之败,责任在我,与你们无关。”
“大师兄,怎能怪你!”
皇甫月连忙摆手,语气软了下来,“是我们学艺不精,没看穿他们诡计,给阿耶和大师兄丢脸了。”
唐小川耷拉着脑袋补充,
“输倒不打紧,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超出预期了。只希望明日五师兄要以一敌二,一定要好好教训那对独孤鸡鸭,替我们出出气!”
那独孤鸿与独孤鹄皆以凤取名,唐小川着恼,直接叫二人为独孤鸡鸭。
这话一出,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破功,汪京和裴旻忍俊不禁,皇甫月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眼圈的红意淡了几分。
“五师兄,明日你可得小心!”
皇甫月看向汪京,眼中满是期待,
“那慈石剑太诡异,双凤剑法配合又默契,你千万不能大意!”
汪京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自带底气,瞬间安了两人的心,
“无妨。我仔细观摩了双凤剑法,已然摸透几分门道。车轮战也好,以一敌二也罢,我既然提出一战定胜负,就有十足把握。”
裴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追问,
“你在师门时,常与阿皎、小七对练双峰剑法,战况如何?可有破解之法?”
一提这事,皇甫月立刻嘟起嘴,
“还说呢!阿耶偏心,平日没时间教我们,却让五师兄在裴龙铺住了三年,大师兄手把手只教他一人!我和小七两人现在联手,也打不过五师兄了!”
裴旻失笑:“这也能怪师父?师父剑法已臻化境,我每次回去请教,都能有所精进。你们啊,分明是平日里偷懒,不如小五勤奋,才会落于下风。”
“好好好,是我们偷懒,也没有五师兄悟性!”
皇甫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大师兄也偏心五师兄!”
汪京笑着打圆场:“等宗圣论道结束,你若是愿意,就随大师兄去东鲁住几年,让大师兄好好指点你。”
“我也要去!”唐小川立刻举手,
“我也要跟大师兄学剑,将来打败五师兄!”
“这得看师父放不放你们。”裴旻无奈摇头,
“况且双峰剑法是师父独创,精髓我也没完全领悟,去了裴龙铺,我也教不了你们这套剑法。”
皇甫月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嘟囔道,
“说到底还是我们剑法太弱,才需要双人合战互补。要是单人剑法够强,今日也不会被那独孤二剑逼得那么狼狈。”
“并非如此。”汪京立刻开口劝慰,
“今日你所使荧惑贯日,本就是破解他们双凤合战绝佳招式!”
皇甫月眼睛一亮,惊喜道,
“是吗?五师兄,你也觉得我那一招是神来之笔吗?我当时也是急中生智,还以为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那是自然。”
汪京点头,语气认真,
“双凤剑法看似配合紧密,实则两人中间有个致命破绽。你那一招剑势迅疾,精准攻向破绽,若不是他们有慈石剑吸附了七星剑,胜负尚未可知。”
唐小川一拍大腿:“对!只可惜我们碰到了慈石剑,要不然我们肯定赢了!”
裴旻神色微凝,问道,
“小五,明日对战独孤二剑,你有何打算?双凤慈石剑,你如何应对?”
“大师兄。昨日对战解州关自赏的双股顾应剑法,我用了香炉剑法,正是取‘一瀑破双峰’之意。”汪京胸有成竹,
“双凤剑法,便是大号双股剑,香炉剑法,自可破之!”
皇甫月恍然大悟,拍着桌子道,
“怪不得我和小七总打不过你!原来阿耶创香炉剑法,本就是为了破解双峰剑法,你还故意不告诉我们,害得我们屡战屡败!”
不行不行,我要和阿皎姊姊创一套新剑法,专门克制香炉剑法!”
唐小川眼睛一转,煞有介事地说,
“就叫……就叫堤堰剑法!正好拦住香炉瀑布!”
“什么堤堰剑法,难听死了!”
皇甫月反驳,
“不如叫深潭剑法,香炉瀑布之水再多,也都坠入深潭之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剑法的名字。
裴旻和汪京看着他们孩子气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寮内的低气压彻底消散无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汪京神色一敛,沉声问道:“何人?”
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范阳天长观史朝义,求见裴大侠与汪兄!”
四人皆是一愣。
庐山派与范阳天长观向来没什么交集,史朝义深夜来访,布置有何贵干。
唐小川起身开门,果然见史朝义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剑匣,神色恭敬。
史朝义见到房内的四人,连忙躬身施礼,笑容可掬地说道,
“裴将军、汪兄、唐兄、皇甫女侠,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史朝义躬身行礼,笑容谦和。
唐小川问道:“史兄深夜来此,可有何事?”
“日间与皇甫女侠比试较量,不慎磕坏了女侠宝剑,思之难安。”
史朝义脸上露出几分愧疚,目光转向皇甫月,双手递过剑匣,
“这把青锋松纹剑,由冰山玄铁打造,锋利非凡,今日特来相赠,权当赔罪,望皇甫女侠笑纳。”
皇甫月瞬间窘迫不已,脸颊涨得通红。
日间宝剑被损,她本就气恼,当时史朝义提出赠剑,她还以为是故意羞辱自己,心中颇有不满。
后来败给独孤二剑,沮丧早已冲淡了损剑的怒气,没想到史朝义竟如此执着,深夜专程送来。
汪京看了一眼史朝义,又转头望向皇甫月,心中了然。
唐小川在一旁抿嘴偷笑,被皇甫月狠狠瞪了一眼,连忙收敛神色,假装看窗外。
裴旻笑着打圆场:“史兄弟客气了。论道比试,兵器相交磕损乃是常事,何必如此挂怀。至于赠剑嘛……”
他顿了顿,看向皇甫月,“还要看敝师妹意下如何了。”
“我只用七星剑!”
皇甫月连忙摆手,脸更红了,
“日间之事我早就忘了。这般厚礼,我实在不敢收!”
史朝义还想劝说,汪京开口道,
“史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庐山派弟子所用之剑,皆是师门特制七星剑,其他兵器未必趁手,还望史兄体谅。”
史朝义见他们态度坚决,知道再坚持也无用,只得收起剑匣,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史某便不打扰了。明日汪兄比试,史某定当到场助威!”
说罢,躬身告辞,转身离去。
史朝义刚走远,皇甫月立刻拧住唐小川的耳朵,气鼓鼓道,
“叫你笑!叫你笑!我看你还敢笑!”
唐小川疼得龇牙咧嘴,连连讨饶,
“我没笑!真没笑!阿皎姊姊,快放手,耳朵要掉了!”
汪京哈哈大笑:“我看这史兄,对你倒是颇为上心。”
“五师兄!”皇甫月羞得跺脚,转头看向裴旻,
“大师兄你看,五师兄也来消遣我!”
“我们阿皎是真真长大了,都有人主动上门赠剑了。”
裴旻笑着摆手,“好了好了,别闹了。今日大家都累了,明日小五还要对战独孤二剑,事关重大,都早点回房休息吧。”
众人点头应下,皇甫月松开唐小川的耳朵,各自回了寮所。
寮内只剩裴旻和汪京二人,裴旻神色瞬间严肃下来,沉声问道,
“小五,明日对战,你当真有把握?慈石剑隐患,你到底如何应对?”
“大师兄放心,我已向茅山紫阳观孙智清师兄,借了紫檀木剑。”
汪京淡然一笑,语气笃定,
“明日我便用这木剑,破他们双凤剑。”
裴旻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点头道,
“如此甚好。只是独孤二剑配合多年,心意相通,剑势刚猛,你明日切记不可大意,务必小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