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澜说完,似乎也察觉到了话语里的微妙不妥。当她看到身旁陆远那一脸黑线,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才猛然惊醒。刚才那番话,纯粹是有感而发,绝无半点影射陆远的意思。念及此,沈书澜清冷的脸蛋上透出一丝罕见的慌乱,连忙解释:“师叔,我绝对没有说你的……”沈书澜话还没说完,陆远只是咧嘴笑着摆了摆手道:“无妨,我当然知道你没那意思。”“我无所谓,也不在乎,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一段话,我也一直践行至今。”听陆远主动提起师承,沈书澜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您师父说过什么话呢?”陆远转过头,迎着沈书澜探究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大白牙,笑道:“不高兴了,就去他娘个脚!”陆远觉得老头子活得比谁都通透。邪祟是治不完的,人也是救不完的,今天吃了饭,明天还是会饿。你救不了世界,也没那么伟大。既然不能周全所有,那便先周全自己。随心所欲,道法自然。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不必徒增烦恼。沈书澜显然没料到,陆远前一秒还满是正经。下一秒就蹦出这么一句市井气十足的混账话。她愣了半晌,那双清澈好看的眸子微微弯起,竟是低声笑了出来。“一时间,倒也分不清这话的是非对错了……”陆远也笑了。“咱们各自有各自的道,坚守本心就好,这东西,本就无关对错。”……上午十点多,一行人回到了青牛村。村长陈福顺早已将陆远所需之物,一点不差地全部备齐。万事俱备。引魂第一步,设三才倒头饭!天饭碗中,放粟米,饭中埋入三粒生黄豆,黄豆通气,象征上升。饭顶插一根倒立的桃木筷,筷身刻云纹。地饭碗中,放陈年糯米,混合坟头土七钱,饭顶插两根交叉的柳枝,柳通阴,象征扎根。人饭碗中,普通白饭,但淋上三滴烈酒,借酒气易引魂。饭顶插三根燃过半的线香,香头朝下。三碗呈品字形摆放,碗底均垫着一张朱砂手书的【开咽喉符】。符纸上字迹如龙蛇:“悲哉苦魂,喉闭难吞。符至即开,饱食升天。”不消片刻,陆远便将三才倒头饭规规矩矩的备齐。对于一旁的武清观众人来说。还是那个感觉。专业,利索!真立整儿!没有一点儿多余动作,没有一点儿的迟疑。扪心自问,武清观的众人觉得,以自己的水平,够呛能做到陆远这般。一时间,武清观众人对陆远虽然没啥好感。但看向陆远的眼神,也是愈发佩服。尤其是,陆远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大家都是修行之人,也必然懂得,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能做到此等地步。这中间儿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遭多少罪。而一直跟在陆远身旁帮忙的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感受着周围武清观众人的眼神变化。一时间满脸骄傲的挺起了胸膛,这下知道我陆哥儿的厉害了吧!!你以为“白袍小道”的美名,是白叫的?!陆远备好三才倒头饭,便开始准备引魂所需要的最后一样法器。七星引魂灯。以七盏小陶碟为灯盏,内置桐油。灯芯为七色丝线搓成,按北斗七星方位布于三饭外围。“师叔,七星引魂灯的油,该是用尸油混合鲛人膏吧……”“怎的用桐油?”一直站在旁边看光景的沈书澜,突然好奇的问道。七星引魂灯这东西,算是所有道士必学的。陆远刚才一拿出七个小碟,沈书澜与武清观众人便知道陆远要做什么。本以为这东西没啥看头。但见陆远在碟中放置桐油,而非尸油混合鲛人膏。一时间武清观众人便低声窃窃私语。错咯!错咯!陆远闻言,只是微微抬头瞥了沈书澜一眼,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真龙观,可没有武清观那般鼎盛的香火。”“我们下山走活计,说是救世,其实也是为自己和观里头的师兄弟们,挣一口嚼谷。”“尸油与鲛人膏多贵,总不能我们一趟活计走下来,非但没赚,还往里头贴钱吧?”说来说去还是一个钱字。陆远回过头,重新拿起一张黄符,一边准备书写,一边继续说道:“桐油的效果虽不及尸油混合鲛人膏,但也能凑合用。”说罢,陆远手持毛笔,笔尖饱蘸朱砂,准备在黄符上一气呵成,写下一行咒法。一灯照破千年暗,七星接引九幽魂。饿殍非愿成地缚,饱食一盏早超生。而沈书澜与武清观一行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跟着沈书澜一起的,那多半都是武清观里的年轻才俊。他们这些人起坛作法事,还真是从来没有算过用的东西值多少钱……一时间寂静无声。不管是武清观,还是沈书澜都不再说话。现场只留下陆远手持毛笔,唰唰书写的声音。很快,一阵龙飞凤舞,笔走龙蛇,陆远马上就要到结尾超生两个字。陆远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抖!那一笔凌厉的撇,瞬间失控,如一道丑陋的伤疤划破了整张符纸。符,废了。而陆远的身子突然这般,让沈书澜跟武清观一行人一脸愕然。咋了这是??一旁的许二小和王成安一看到陆远这副模样,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阴沉沉的天,没有一丝阳光。坏了!今天是阴天!!“嘶……”一口冰冷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陆远齿缝间逸出,陆远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沈书澜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关切道:“师叔?”“您……您这是怎么了?”沈书澜刚说完,许二小跟王成安便是一脸恨恨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们武清观!!”许二小跟王成安的话说完,沈书澜跟武清观其他众人一脸问号。因为武清观?啥呀!可别乱冤枉人啊!咱不是今儿个才刚见吗?你陆远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完全不知道呢!随后,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便是一脸恨恨的控诉道:“你们武清观的人走活计,碰到硬茬,自己没本事,竟然把东家丢下自己跑了!”“是我们陆哥儿帮你们把人救回来的,这病根儿就是那天晚上落下的!”许二小越说越气,指着刚才背后说酸话的那个道士,恨声道:“就你们刚才还背地里嚼我陆哥儿舌根!”“若没我陆哥儿舍命把那东家救下来,替你们擦腚,你们武清观就等着身败名裂吧!!”此时,沈书澜与武清观众人一脸震惊,呆立在当场。还……还他娘的有这种事?!妈的!!谁啊!!武清观的哪个败类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