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柒慢悠悠地下楼,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护着肚子。
其实月份还浅,根本用不着,但这姿态做出来,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脚步轻缓,语气轻松地,边走边接话:“瞧你这话说的,我爹前两天还念叨着让你来家坐坐呢,再晚些天呀,你都要见不着他了。”
她稳稳踩到一楼地上,绕过茶几,走到沙发前,在柴爷爷旁边坐下。
“怎么?”
周振邦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没听明白话里的意思。
当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柴爹,疑惑地问:“柴老哥,你这是要出远门?”
“嗨,刚不是跟你说了嘛!”
柴爹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往沙发上一靠,悠哉悠哉地:“月底我就退下来了。”
周振邦一惊,眼神动了动。
“马上就要当爷爷的人了,得提前好好学习学习,给未来大孙子准备准备!”
柴爹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在身前不停比划:“我打算把二楼东边那屋收拾出来,改成婴儿房。窗户得换新的,不能透风。墙上得糊新纸,糊那种花花的,小孩子爱看……”
越说越起劲,满脑子都是未来带大孙子的惬意日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手舞足蹈,满脸憧憬:“等大孙子出生了,我就天天抱着,在院子里晒太阳。教他认字,教他数数,等他大一点,带他去河边钓鱼……”
周振邦脸上笑着,时不时点点头,嘴上应着“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可压根没心思听这些家长里短,心里“咯噔”一下,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退休?
运输队那可是肥差!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当个司机都进不去。
他一个主任,手握实权,说辞就辞了?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不可能平白无故退下来!
正心里琢磨,脸上却没表露半分,想追问几句。
“开饭喽!”
关奶奶放开大嗓门,端着个大盘子从厨房出来。
系着干净的蓝布围裙,双手端着满满一大盘卤肉拼盘,热气腾腾地从厨房走出来。
把盘子往饭桌上一放,招呼道:
“都别坐着啦,边吃边聊!”
“过来坐!”
柴爷爷起身,伸手轻扶了把周振邦的胳膊,把人往饭桌那边带。
那动作亲热得很,跟待自家小辈似的。
下巴朝旁边橱柜一扬,沉声吩咐柴爹:
“国栋,拿瓶好的。”
柴爹应了声“嗯”,迈步走过去,先从橱柜上层取下一瓶龙泉春。
搁在手上掂了掂,略一犹豫,又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他弯下腰,打开下层柜门,从里头摸出一瓶未开封的茅台。
酒瓶子干干净净,标签崭新,一看就没动过。
又拿上三只白瓷酒盅,往饭桌上一放。
周振邦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慢悠悠往饭桌边走,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半点没露在面上。
“别说我小气,今儿个开瓶茅台,
“别说我小气啊!”
柴爹晃了晃手里的茅台:“今儿个开瓶茅台,咱们敞开了喝。”
往桌上一放,扭头看周振邦:“洗手了吗你?走走走,洗手开饭!”
说着,上前半拉半拽,把周振邦往卫生间带。
周振邦余光扫过桌上那瓶茅台,脚步顺势跟着他走,嘴上笑着应道:“行,柴老哥舍得拿出好酒,那我就放开了喝,保证给你喝个底朝天。”
两人说说笑笑,进到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