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哀悼之盒，其实来自于一个自称痛苦教派的冷门宗教团体。”“这个宗教的人信奉痛苦会带来救赎，本质上就是一群有着自虐倾向的疯子组织出来的团体。他们会在痛苦中感受到快感，享受痛苦，享受苦难。”...钟楼顶层的青铜巨钟在震颤中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整座建筑都在为某种荒诞而不可逆的律动而战栗。粉色泡沫碎屑如雪片般簌簌飘落，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泛着珍珠光泽的微粒——那是潜意识之海被强行撬开一道缝隙后逸散出的具象化残响。狗脑子的后爪仍在地板上打着节拍，尾巴尖每甩一次，就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从它脊椎末端荡开，像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撞向墙壁、梁柱、甚至那些僵直摇摆的真理死士眉心。3号裹在粘液长袍里的身躯猛地一顿。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痒。左耳根下方，皮肤毫无征兆地鼓起一颗米粒大小的水疱，紧接着是右颈动脉旁、锁骨凹陷处、腰椎第三节突起——一共七处，同步鼓胀、发亮、微微搏动，如同埋进皮下的微型心跳器。他下意识抬手去按，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表皮，那水疱竟“啵”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缝，钻出半截粉红色的、带着绒毛的细小舌头。“……呃？”3号瞳孔骤缩，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却没能发出完整音节。那舌头一颤，竟顺着他的下颌线向上舔舐，掠过耳垂时带起一阵尖锐刺痒，又倏然缩回水疱深处。与此同时，他正欲抬起的右手突然反向拧转，五指张开如孔雀开屏，指尖朝内，掌心向外，活像舞台聚光灯下被迫谢幕的滑稽演员。狗脑子歪了歪头，鼻尖朝天嗅了嗅，忽然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犬齿：“哟，痒痒挠上线啦？”话音未落，它后腿蹬地，整个身体腾空翻滚三周半，落地时前爪精准踩在3号裸露的左脚踝上。那脚踝瞬间浮起一层淡青色鳞片，鳞片缝隙间钻出细密绒毛，绒毛尖端泛着诡异的荧光蓝——和它项圈里刚刚播放完科目八音频的发声单元频率完全一致。周墨眼角一跳，立刻明白了什么。这不是干扰，是覆盖。狗脑子根本没把“许愿”当成一个需要斟酌内容的仪式，它把整个潜意识之海当成了自己随身携带的DJ台，而3号、真理死士、乃至此刻尚未完全消散的白色雾气里残留的林家姐妹意识碎片，统统被它打上了“正在播放”的标签。它用最粗暴的方式，在所有人的神经突触上覆盖了一层无法剥离的、强制同步的节奏基底。就像往精密仪器里倒进一杯蜂蜜。黏稠、甜蜜、且彻底瘫痪精度。周墨不再犹豫。他右臂猛然挥出，银色左轮枪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弧线，子弹并非射向3号，而是擦着狗脑子右耳上方十公分处呼啸而过，“砰”一声击中天花板悬挂的青铜钟舌——铛！！！钟声炸开的瞬间，狗脑子耳朵抖了抖，尾巴尖的金涟漪骤然暴涨三倍，轰然撞向3号面门！3号本能闭眼，可眼皮刚合拢，就感到两股温热液体顺着睫毛根部缓缓流下——不是血，是透明的、带着薄荷凉意的黏液，正从他左右泪腺位置汩汩涌出。他慌忙抬手擦拭，可左手刚碰到右眼，右手却已不受控制地插进自己后颈衣领，狠狠一扯！布料撕裂声清脆响起，露出底下蠕动着细小肉芽的脊椎骨节。“停……停下！”3号嘶声低吼，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颤音，“这是……违规操作！潜意识契约里没有这条！”狗脑子甩了甩头，项圈上的微型扬声器滋啦一声，切换成一段唢呐独奏《百鸟朝凤》的变调版，高亢、癫狂、还夹杂着几声电子猫叫。它前爪踏前一步，踩住3号试图后撤的左脚背，仰起脸，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映出3号扭曲变形的倒影：“契约？爷签的是霸王条款。”它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自己鼻尖：“你听，这BPM——128，刚好是人类小脑最舒服的摇摆阈值。你再挣扎，顶多让‘科目八’升级成‘驾考全流程模拟器’，附赠夜间灯光测试和坡道定点停车。”3号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绿色粘液疯狂增生，试图将自己裹成一枚茧。可刚裹到脖颈，那粘液表面就浮现出无数芝麻大小的粉色光点，光点连成线，线织成网，网中跳动着清晰可辨的白色文字：【请系好安全带】【前方有学校】【禁止鸣笛】【实线变道扣9分】……字迹工整得令人头皮发麻。就在此时，孔明玉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自己太阳穴。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有无数细小凸起如活物般游走——那是他体内数百个自我意识正在同步接收“科目八”信号，并因过度同步而濒临崩溃边缘。“周墨……”他嗓音沙哑，指甲几乎抠进皮肉，“快……切断链接！它在用潜意识海当服务器……超载了！”周墨瞳孔一缩。他终于看清了真相。狗脑子根本不是在“许愿”，它是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意识劫持——它把潜意识之海当成一座没有防火墙的中央服务器，把自己变成管理员，把所有接入者的神经回路强行绑定成同一张局域网。而此刻，这张网正以指数级速度加载“驾考模拟”数据包。一旦完成全量同步，所有人的大脑将永久性锁定在“紧张、谨慎、反复确认后视镜”的驾驶状态中，理性思考能力会被压缩到最低限度，只保留最基础的肌肉记忆与条件反射。换句话说，这里所有人，包括3号，都将变成一群……永远不敢踩油门的司机。“呵。”周墨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危险。他松开握枪的手，任由左轮掉落在地，发出清脆撞击声。随后，他解开了风衣最上面三颗纽扣，露出胸口处一片暗红色纹身——那并非图案，而是一串不断流动的、由细小光点组成的动态代码，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速刷新。“你以为……只有你会联网？”周墨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凿进空气。他抬起左手，食指指尖悬停在自己左胸纹身上方两厘米处，轻轻一点。嗡——纹身骤然亮起刺目红光，所有流动的光点瞬间凝固，继而崩解成亿万颗微尘，逆向射入周墨瞳孔。他双眼瞳仁深处，浮现出与狗脑子项圈同频的金色涟漪，但涟漪中心，却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由纯黑数据流构成的立方体。那是他从2号实验室废墟里带出来的“源代码残片”，也是唯一能与狗脑子这台野生服务器兼容的……root权限密钥。周墨没有攻击3号，也没有去碰狗脑子。他只是对着空中某处，平静开口：“狗哥，借个后台。”狗脑子正摇头晃脑打着拍子，闻言动作微滞，耳朵 twitch 了一下，随即歪头看向周墨。它项圈闪烁两下，发出电流杂音：“权限……验证中……滴！欢迎，管理员ID：周墨（临时）。权限等级：Beta-7。警告：您当前操作可能触发系统自毁协议。”“我知道。”周墨说，“我要删掉‘科目八’主进程。”“不行！”狗脑子突然炸毛，尾巴炸成蒲扇状，“那是爷的心血！刚调好混响！”“那我格式化整个服务器。”周墨语气毫无波澜，“包括你刚上传的《广场舞神曲精选集》。”狗脑子愣住，黑溜溜的眼睛眨了三下，忽然蔫了下来。它耷拉着耳朵，前爪扒拉地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说。”“把‘科目八’改成‘科目九’。”狗脑子抬起头，眼神闪闪发亮，“新增模块：无人机操控理论、新能源汽车电池管理、还有……太空舱失重环境泊车指南。”周墨沉默两秒，点头：“成交。”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周墨左眼瞳孔中那枚黑色立方体骤然解体，化作无数细丝，顺着空气中的金色涟漪逆流而上，精准刺入狗脑子项圈内部。项圈光芒急闪，发出一连串断续的电子音：“权限覆盖……执行中……删除进程‘科目八’……启动新进程‘科目九’……加载中……1%……5%……”3号浑身一震，脸上水疱同时爆开，喷出七股细密血雾。他踉跄后退，绿色粘液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皮肤——可那皮肤上，竟已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由像素点组成的二维码轮廓，正随着“科目九”加载进度缓慢闪烁。“不……不可能……”3号嘶吼，声音却像卡带的老式录音机，“潜意识海……怎么可能被……被篡改底层协议……”“谁说不能？”孔明玉撑着膝盖站起，嘴角淌血，却笑得狰狞，“你忘了，周墨的脑子，是被4号亲手改造过的‘接口’。他不是用户，他是……焊在主板上的调试针。”话音未落，周墨左眼瞳孔骤然收缩，一道猩红数据流如激光般射出，笔直贯入悬浮在半空的林家姐妹仪器核心——那枚早已停止运转的、布满蛛网状裂痕的白色晶体。咔嚓。晶体表面裂痕瞬间蔓延，蛛网化作金色脉络，脉络中奔涌着与狗脑子同源的、充满戏谑感的电音节拍。紧接着，晶体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童音：“欢迎使用‘科目九’云服务，检测到新用户：3号。正在为您生成专属学习路径……第一课：如何在零重力环境下优雅倒车入库。”3号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可耳畔那童音却愈发清晰，甚至开始播放立体声环绕版的倒车雷达提示音：“滴——滴——滴——请勿靠近障碍物……滴——滴——滴——后视镜已自动调节至最佳角度……”他抬头看向周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嘀嘀嘀”的机械音。周墨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曾掌控25号宇宙命运的男人，缓缓蹲下身，从自己风衣内袋取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那是他从陈秀办公室顺来的合源市交通地图复印件，边角还沾着一点咖啡渍。他将地图摊开，压在3号颤抖的手背上，用指尖点了点地图正中央那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位置：“看见这儿了吗？”3号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看清了那个红圈——里面写着三个小字：钟楼。“从今天起，”周墨的声音很轻，却像刻刀般凿进3号颅骨，“你的考场，就在这儿。”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脏东西。接着，他转身走向狗脑子，弯腰，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谢了，狗哥。”狗脑子晃了晃头，忽然张嘴，叼住周墨风衣下摆，用力一扯。周墨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它身上。狗脑子趁机把鼻子凑到他颈侧，深深嗅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尾巴欢快摇摆：“嗯……机油味，靠谱。”就在此时，钟楼外，城市边缘屏障合拢的嗡鸣声骤然拔高，如同巨兽濒死的哀嚎。整座合源市剧烈震颤，玻璃幕墙纷纷炸裂，无数人影在街道上跌跌撞撞，却无人尖叫——他们的身体正随着脑海中循环播放的《太空舱泊车指南》BGM，整齐划一地抬起左脚，落下，再抬起右脚，落下……像一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沉默而诡异的舞蹈军团。周墨望向窗外，远处，陈秀、黄粱、李雨的身影正逆着人流艰难前行，他们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停下。陈秀手中紧攥着对讲机，嘴唇无声开合，显然也在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节奏。“结束了？”孔明玉走到周墨身边，声音疲惫却带着笑意。周墨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钟楼顶端那口尚未停歇的青铜巨钟。钟舌在惯性中微微摇晃，每一次摆动，都牵动着整座城市的神经。而在那悠长余韵的间隙里，一丝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电子音，正从钟楼深处幽幽传来：“滴——检测到新手驾驶员。正在分配专属教练……”“……身份识别中……”“……匹配成功。”“……欢迎回来，周墨教官。”周墨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楼梯口。风衣下摆拂过地面，扫起一片粉色泡沫碎屑，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温柔的雪。狗脑子跟在他脚边，昂首阔步，项圈里流淌着崭新的、充满未来感的电子音效。它经过3号身边时，停下来，低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3号低垂的额头。3号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他竟真的、无比标准地抬起右手，行了一个军礼——手指绷直，肘部成九十度，掌心朝外，连拇指的角度都精确得令人窒息。狗脑子满意地“汪”了一声，迈步追上周墨。脚步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渐渐远去。而在他们身后，那口青铜巨钟，终于彻底静止。只剩余音，如丝如缕，缠绕着整座城市，缠绕着每一个还在跳着太空泊车舞的人，缠绕着尚未消散的白色雾气里，林夕阳缓缓睁开的、盛满星河的双眼。她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被周墨子弹击穿的裂痕，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飘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城市上空，汇入正在重新校准坐标的潜意识之海。海面之下，无数沉睡的意识缓缓睁眼。它们不再等待被唤醒。它们，正准备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