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方知砚的话,韩嘉明显也被感染到了。
他同样用力点头,随后在旁边开口道,“方主任,我觉得你说得对,这是我们全科第一个患者,说什么都得好好处理一下。”
“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留在这里。”
方知砚闻言一笑。
他拍了拍韩嘉的肩膀,随后开口道,“那可不行,我现在好歹也是全科的科室主任。”
“一个好的领导,是不会鼓励下属去加班的。”
“而且明天白天我不在,这里就都是你负责,所以你还是要白天负责的。”
韩嘉愣了一......
“中原脑外科,不是没有技术,而是被卡在了三个关键环节上。”
方知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稳稳切开空气里凝滞的安静。他没用幻灯片翻页,而是抬手点了点投影幕布右下角那张被放大了的CT影像——桥本宗一郎女儿术前的三维重建图,颅底动脉环扭曲如藤蔓,脑干受压变形,连呼吸中枢都已出现代偿性移位。“第一,是术前精准建模能力不足。我们有高端设备,但数据整合弱,AI辅助诊断停留在单病种识别,做不到多模态融合建模。比如这张图,MRI、DSA、CTA三组数据,京都医院花了十七小时人工配准;而我在Y国合作实验室,同一例,机器自动生成动态血流模拟模型,仅用四分二十三秒。”
台下有人轻轻吸气。苏叶彤手指无意识捻着笔记本边缘,目光紧盯那组对比数据——她清楚,十七小时意味着什么:主刀医生要反复核对、修正、推演,体力与精神双重透支;而四分二十三秒背后,是神经影像学、计算流体力学、深度学习框架三重壁垒的彻底打通。
方知砚顿了顿,指尖划过幕布上另一张图——江安市中医院去年报送的一例胶质母细胞瘤术后复发病例影像。“第二,是基层术中实时决策支持缺失。我们总说‘分级诊疗’,可当县级医院主刀医生面对突发脑内静脉破裂时,他手上没有实时压力反馈系统,没有云端专家秒级会诊通道,更没有术中荧光导航的硬件配置。他只能靠经验、靠手感、靠赌——而赌赢的概率,在统计数据里,正逐年下降0.37%。”
这话一出,后排几位来自西南、西北地区的主任医师微微坐直了身体。有人悄悄摸出手机,调出自己医院刚采购的那套国产神经导航仪参数表——定位误差±1.8毫米,刷新率12帧/秒,远低于国际标准的±0.5毫米与30帧/秒。他们没说话,但指腹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像在确认一道无法回避的伤疤。
“第三,”方知砚声音沉了一度,目光扫过张维庸,“是人才断层与临床转化脱节。我们培养的博士,论文发在《Nature Neuroscience》,可回到地方医院,连一台术中电生理监测仪都申请不到经费购置;我们研发的微创穿刺路径算法,躺在专利局数据库三年,至今没一家器械厂愿意接盘做临床验证。为什么?因为转化链条上缺了最关键的‘临床验证者’——既懂手术刀,又懂代码,还能蹲在产线盯三个月调试的复合型医生,全国不超过二十人。”
张维庸忽然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掌声不大,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开一圈圈涟漪。苏叶彤低头飞快记下“临床验证者”四个字,笔尖用力到划破纸背。
方知砚没停,切换PPT至最后一页——一张手绘草图:左侧是传统手术室,右侧是未来概念舱,中间用三道粗黑箭头连接,分别标着“术前-建模-干预”、“术中-感知-反馈”、“术后-追踪-迭代”。“所以,我这次回江安市办交流会,不打算讲手术技巧。我要带去三样东西:一套开源的多模态建模工具包,由京都医学院脑科中心联合清华AI所共同开发,今天起向所有协作单位免费开放源码;第二,是正在测试的‘云脑’远程术中协作平台,支持4K无延迟术野共享、语音指令调取历史案例库、AR标记实时投射;第三……”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脸上——那是滇南省立医院神经外科奠基人周鹤年,也是当年亲手把方知砚从边防军医站推荐进京求学的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