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共有七层,除却放有灵偶的第一层外,二至六层竟无异状。这令凌巧颇感失望。她本以为此地至少会有几份【寒炁】一道的灵物功法,使她此行不至于除却真君传承外便一无所得。真要与燕澄争抢那机缘,凌巧其实是没有成事的把握的。在她算来,也只有在燕澄与韩嫣斗得两败俱伤的前提下,她才有夺得机缘的可能。以她对北境修士的了解,此刻这寒铁城中,怕是人人都抱着让众人中的最强者去打头阵的念头。而这最强者,在凌巧看来,毫无疑问地便是燕澄。问题在于,燕澄会不会如此乖巧地跑去与韩嫣硬拚,好等诸修坐拥胜利果实?答案确切无疑。‘是以他才要把我和这魔修带在身边,好在相斗之时引开韩嫣注意。’‘他也不怕我们出工不出力,要是我们眼瞧着韩嫣将他击杀,事后一样难逃韩嫣毒手。‘这就是魔宗惹人憎恶的地方,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根本用不着摆弄什么阴谋。’‘只要所有人都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理性之人,就必然会依循着他们的布置而起舞。’“好比是此刻的我,哪怕明知与他同行不见得落得好,为免被他直接打杀,还是不得不暂忍数刻之辱。”但凡有五成胜算,凌巧也很可能会放手一搏。然而燕澄的硬实力胜过她太多,这绝对的实力差距,成了他一切阳谋的基石。如今两名魔修既已联合,凌巧性命可说是全然系于燕澄一念间了。她不由得往后瞥了笑吟吟的魔宗女修一眼。清阳光对太阴并无压制之效,她这肉身却不是铁打的。要是被宝盆清光朝着要害照上几下子,即便是练气巅峰之躯也得完蛋!好在柳才暂时似乎还没把心神放在算计她上,而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空无一物的四周:“此地既为寒铁城中枢,竟然如此空虚,倒是与小妹想像颇有不符。”燕澄微微一笑:“在天羽的预想中,此地可不是为我们留的,而是韩嫣领受先祖传承,兴灭继绝的宝地。”“若然在无关之处多留宝贝,谁晓得韩嫣会不会受其所诱,反倒耽搁了领受传承的正事?”“事实也证明她想得没错,身为她预想中的衣钵传人,韩嫣可半点也不像南方那些自命高修之士。”“杀性极重之余,时有托大之举,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抗得住诱惑的。”他轻笑一声:“虽说你我与她也没两样就是了。”柳才润赏面地娇笑几声,凌巧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的而且确,韩嫣行事之狠辣无情,远远在神诰宗先前估计之上。自家师兄正因着心存侥幸,才近乎儿戏地死在几具灵偶手下。如今看来,韩嫣出手之前,定然早便晓得两人的背景出身。她斩下洞明师兄头颅之时,果决得就像是在处决一个魔修。想到这点,凌巧取韩嫣性命的心意更坚定了。不觉间,一行人已来到白塔第七层,驻足于一道玄求大门前。凌巧注意到燕澄袖底双掌微动,似乎是在这关口捏了什么法诀。下一刻,对方眼内原本明暗不定的紫焰,霎时间绽放至极致。只听他说道:“柳师妹,你与凌道友待在这儿。”柳才润早有所料,只抬手抿唇将细微表情变化尽掩:“单凭小妹一人,却不见得能看管得住一位修【太阴】的道友。”燕澄说道:“无妨。说罢,忽地出手如闪电飞驰,霎时间便于凌巧身上数大窍穴都贴上了符箓。符光一亮,催生的禁制之力登时教她体内灵气运转不得。柳才润诧异地瞧了燕澄一眼:“《定身禁法符》......米芊身上符纹的原形......”“以小妹的记忆,近日理应不曾有人自符阵房领过此符才是。”“只不知公子手中这些符箓,却是从何而来。”燕澄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自己画的。”“怎么?你手头上的那些符箓,难道不是出自你手?”这次他说的却是真话。他前后与三位身负玄符的女修深入交流过,可不缺研究众修身上符纹的时间。藏仙镜洞悉玄妙之能,在练气层次本就所向披靡。与米芊双修半夜,早就足够燕澄将对方身上玄符钻研至自制符箓的境地。燕澄从没接受过正经的符道传承,过程中可是弄坏了好些符纸。好在符纸是天童师兄热心捐赠的,燕澄倒不感心疼。回想当初,长生殿上所谓凡事必有代价的铁律。在他地位俨然跃升为众练气之首的如今,已然无法再限制他。这也是合乎仙宗门人的行事准则的。一叠空白符纸的价值,在天童眼中如何能与燕澄的人情相比?也就是到了这些时日,燕澄才由衷地生出了一股身为上修的满足感,不然他哪会与凌巧作先前的一番辩驳?他盯着双目圆瞪难掩怒意的凌巧,淡然说道:“凌道友修为甚高,这两三张符未必便能制住你。”“只是你大可相信柳师妹的手段,只要你稍有脱困之势,她便会时动用宝盆清光将你射个对穿。“道友信我......到时你绝不会来得及施展璃身的!”“至少在行事果决这一点上,我对柳师妹是很有信心的。柳才润微微屈身行了半礼,笑说道:“公子过奖了。在这点上,小妹对自己也确实有几分信心。”燕澄微笑点头,回身步向大门。两三张符不见得能制住凌巧?开玩笑!这几张符的质量受限于他初学乍练的手艺,确实算不上高明。但被他用来作符墨的,可是月桂清玄华!凌巧身为【太阴】修士,也只不过是炼化了一份月华而已。此刻三符加身,单是这灵资为胆的位格,便能把她压得死死的!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就叫技巧不足,面板来凑。‘怪就怪你那一瞬放松了警惕,才会被我一击得手。’“如果我不曾料错,这门后之物,可绝不是你应当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