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寒铁城中。凌巧神情古怪地瞧着燕澄,似乎想要晓得这位魔宗修士到底是作何想法。然而她并不擅算计,《明观见心秘法》让她能够察知同境修士的神绪变化,却也没有到能够随意读心的地步。在她看来,此刻的燕澄情绪平静,浑没有一丝波澜,只能称得上深不可测四字。半晌,才凭藉着自身的道行修为作出了判断:“想要尝试筑基,第一步便是圆满三丹修为。”“先天一炁也罢,秘法造诣也罢,影响的是筑基之时的成功率。”“三丹修为不足,却足以直接抹去所有成功的可能。”“虽说各门各派,均有助门下在危急之时,快速将上丹修为推举至圆满之法。”“但在下修的是【太阴】......”“道友应该晓得,任何快速提升【太阴】修为的法门背后,均须有着相应的灵物作支撑。”燕澄自然晓得这点。凌巧比他更晚成就练气后期,又不像他般有无尽的月桂清玄华可以用作修行。此时此刻,修为也不过是练气后期中游,距离上丹圆满还相差甚远。事实上,这女修能在短短数月内修行至如此地步,已然是神诰宗耗费大量资源投喂的结果。对方判断燕澄没可能助她快速将修为推举至圆满,也是情理中事。只是,燕澄最不缺的就是资源。此刻在藏仙镜中累积的月桂清阴玄华存量之厚,足够让数以百计的练气修士将修为提升至圆满了。问题不外乎是修士的肉身本身,能否承受得了如此巨量的资源霎时涌入体内。可每件事都是有风险的,更何况燕澄本人同样也打算冒着风险,以此法抬升修为,这次还真不能算是纯纯在坑害凌巧。以他所得之情报可知,《真骨玉雕书》是蛟龙一族修行的功法。对修士肉身锤炼的注重,要胜过寻常道门功法。凌巧的体魄,固然远及不上自己,却也有着在短时间内将强灌入体的大量月华炼化的可能。事若不成,便只能怪这神诰宗女修底蕴太浅了。因此他只微微一笑:“我既出此言,自然便有应对之策。”“在先天一炁一事上,我亦有一法门可依。”“虽说时间不见得足够,却也至少能助道友凝炼出其雏形,提升筑基时的成功率近半成。”“问题在于法仪。”“以我所知,此地的意象,该不会对咱们这些修【太阴】的多么友好。”凌巧沉默地点了点头:“《真骨玉雕书》倒不像你们魔宗的【幽冥】一系功法,对法仪有着无比苛刻的要求。”“但至少也得在月光映照之下,才有成事的可能。”“前辈且抬头望天......此地可有日月当空?”没错,自从步入寒铁城的一刻起,燕澄便注意到此地的天空,始终被如云似雾的一层灰白所笼罩。这固然使得众尸修能无视日与夜之区别,于城中自由行动。却也几乎阻断了任何修行【太阴】之修士在此临阵突破之路。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天羽真君既死于仙宗围杀,绝不可能再放任她眼中修【太阴】的魔徒在自家地界突破,凭藉着境界之差凌虐她的后人。燕澄身为下修能够想到之事,一位真君是断没可能想不到的。即便这位真君相比起仙宗修士,显得有多么傻白甜也好。只不过,眼前这神诰宗女修并不是真君。在同等的修行年资之下,这些三宗修士想与仙宗门下比拚心计,那简直是脑子进水了。就像这凌巧,竟然真的在这思考临阵筑基的可能性起来。就像是认为自己真有打算助她筑成仙基似的!‘此人修行【白玉鳞】,成就仙基后的战力,可不是殿上那几位修【湖上霜】的能够比拟。‘我既没法在寒铁城中突破,怎可能主动让她走在我的前头?'‘真当这些正道修士一旦修为反超,能忍得住不把我也除魔卫道掉!'受制于寒铁城的环境限制,燕澄确信凌巧是突破不了的。但既然对方似已相信了自己有与她一同突破境界的打算,便已堕入了他的算计之中。‘一个三丹圆满的练气女修,自然要比当下这半吊子的【太阴】修士更能吸引韩嫣的注意力。’‘只要她能为我拖住一刻钟、两刻钟......我便能乘机更接近城中核心,找寻天羽遗留的机缘。’‘至于我所需要付出的,只不过是一些时间体力,以及随时便可补充回来的月桂清玄华罢了.......为免被凌巧察觉有异,他的神色始终维持着平静,只低眉敛目静候着对方的决定。却未料得,凌巧此时固然不曾想到什么怀疑燕澄的理据。修行《明观见心秘法》后,便即存在于她心湖之中的,那恍如旁人植于她心底的冰冷神念却再度占据上风。‘此人是魔宗门下。’‘太阴魔宗嫡系,说的话怎能相信?’‘没错,这些魔修是不会在无利可图的前提下作恶害人。’‘但我与他本来就是对立之身,他身为魔宗修士,真的会只为着除去韩嫣,便作出资敌之举吗?”凌巧曾听师尊提起,蛟龙一族那位曾受太阴仙君传道的先祖,在仙朝覆灭前后被仙君坑害得极惨,更似乎是因此而直接身死殒落了。对于太阴魔修而言,受了他们的恩,便注定有一天是要还的。难道还有白给的好处不成?他们的言语是毒药,他们的礼物是尖刀.......一旦实打实地因着这魔修而得了好处,修为有所提升后,便立时应把这厮除去,决不能留给对方半分算计暗害的机会!凌巧猛然一颤:‘我是不是越修此法越像蛟龙了?”‘身在险地,大敌犹在,已先想着暗害暂时的盟友,这般作为倒是与魔修无异了!’‘只有体内流着妖血的蛟龙,才会有如此目光短浅,残忍刻毒的想法。’‘我上承三清正教,安能有此行事!'她刚为自己作了一番思想教育,便见燕澄将一份看起来像是他自行抄写而成的玄经递了过来。随意一看,目光便即僵住了。“双修?”‘此时此刻,不会在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