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巧相信换作是修炼《明观见心秘法》之前的自己,肯定早便道心崩溃,只会乖乖地等着韩嫣来收割。然而这【太阴】一道仙基的前置秘法何其霸道,近乎是将一股坚韧不拔之意念,强植进凌巧一团乱麻般的心头。虽然这并非是自修道心的正途,客观上总算是有助于提振凌巧此刻近乎倾颓的心性的。但见得随着道道白鳞于她眼角浮现,纹路延伸至脸颊。她眼中的惶恐,渐渐被一阵冰冷的决然所替代。凌巧再度回想起方才与韩嫣交手的短暂片段。这次笼罩在心头者,却不再只有恐惧,而是自始而终带着审慎与漠然:‘是傀儡术。'“那白袍女瞧着不似尸傀,更像是为着容纳韩嫣意识,而炼造而成的纯粹容器。’‘在近古的三清道书中,称之为灵偶。'‘没有意识,没有魂魄,却因着巧夺天工的锻造手段,而能像人类一般行动,由血肉塑成的灵偶!'凌巧目光木然:‘这已经不是天羽,乃至于东楼一脉能有的手段了。”‘是丹澄......那位【北殿澄玄妙道天君】遗留的手笔!’天君隐世之前,曾经遗下手记一十三卷。无一卷不是惊才绝艳到了极致,却全然没法称之为正道的超妙道法。“悖离人理,有乖伦常,是我道之所以为仙”。神诰宗所得两卷手记中的开首语,如贯顶惊雷,发人深省。可不论诸修是何想法,时至今世,炼制灵偶之法在修行界已然近乎失传了。单纯以作为战力的角度看来,血肉之躯可比不上机关甚至尸傀好用,注定会随着时代发展被淘汰。打从开始便没有魂魄,自然更没有什么残余意识可言的灵偶们无法自主行动,对驭使者神识造成的负担过大。也就只是在韩嫣手里算得可用而已。‘可是,韩氏让真君的传人驭使灵偶至此,绝不是单单为着充当实战助力的。‘灵偶真正的妙处,在于其作为意识容器的稳定性。’‘韩嫣控制它们进退交锋,比起长生殿魔修驾驭尸傀时还更灵便。’‘问题是......它们要盛载的,仅仅就是韩嫣的意识吗?'凌巧骤然抬头,只见得冰屋之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长发披肩的美艳少年手执灵剑,紫焰流转的双瞳平淡瞥来。相顾无声。凌巧深深吸了口气。在这一刻,这位失去了可以倚靠的师兄和背景的女修,终于展现出一位【太阴】修士应有的底蕴和沉静:“原来是前辈。”“以前辈的本事,想要在我不为意间便取我首级,想必算不上难事。”“前辈出身魔宗,想必也不会顾虑什么体面,堂皇现身,必有理由。“何不直言?”燕澄默默注视着她,缓缓在这位【太阴】修士跟前盘腿而坐。他的话声轻而沉稳:“《真骨玉雕书》,修成仙基【白玉鳞】。”“如果我所知不曾有误,此法并非我太阴仙宗承传之正统,而是来自西海蛟龙一族的功法。”“上古之时,有一白蛟生而无鳞,受太阴仙君提点而得道,证就月白长生结鳞道果。”“当世北海、西海之蛟,皆为昔时白蛟所出。”“这道【白玉鳞】上承仙君传道之因果,见了太阴正位,便如臣属见主,神妙难施!”凌巧认定燕澄是太阴魔宗嫡系,即便言论涉及如何高深的上古隐秘,她也不会感到半分讶异。当下只道:“道友所言没错,可前提是道友所修者为【太阴】正位,而不是魔宗用作打发平庸下修的下位功法。”“若非如此,即便成了仙基,也求不得抱丹大道,更别说是什么修持正位,以主驭臣了!”燕澄微笑不语。下一刻,无尽月华之光于他脑后浮现。通体白的分身形体自他身后步出,平步走至凌巧跟前,波澜不惊地点出一指,直指向这神诰宗女修的眉心!凌巧悚然心惊。下一瞬间,她的身形已化作无尽月白流光飞散,只余一阵冷寒之意残留于原地。遁术《月璃身》!然而燕澄既已将这遁术的玄妙摸透,这次又怎会给这女修无声无息地遁走的机会?一息之间,随着燕澄指尖与分身同步点出,冷焰紫炎便将凌巧潜在去路尽数封死,逼使她不得不显出真形。身躯甫一重聚瞬间,她一双瞳便即扩张至极致,但见燕澄指尖已然点至胸前。似乎是因着《明观见心秘法》带来的敏锐感知,凌巧总觉得眼前这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指头后方,藏着足以一举将其击杀的致命杀着。她不敢再有动作,只是目光牢牢紧盯着燕澄:“我还是那句话。”“前辈想要杀我,何须等到此刻?”她表面上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可身为求道之人,甫一想到此身一死,便再无上进之机,终究难以掩藏目光深处的晦暗神色。燕澄收起指头,朗声大笑:“道友是有胆色的,当日那一份月桂清阴玄华,用作成就你也算是不枉了!”他这语气听着,就像当初凌巧得到月华,全在他布置谋算之内一般,只听得这神诰宗女修疑惧交加。正没主意间,便听燕澄单刀直入,抛出一轮堪称震撼性的发言:“在我看来,不论早晚,韩嫣是肯定要对你我动手的。”“【太阴】修士既是天羽杀身之敌,诱使那机缘嘱目之法,很可能使用上一两个【太阴】修士的性命。”“对韩嫣而言,也只有我们配让她手段尽出地去应付,旁人也不配!”这本是凌巧早便晓得之事,然则当刻听燕澄将之直白道出,她的面色仍是一沉。却听燕澄说道:“然而身为【太阴】修士,我等事实上却有着一重优势。”“那便是我们既没有改修【寒炁】的打算,使用不着在领受机缘前刻意维持练气之身。”凌巧霍然抬头:“前辈的意思该不是......”燕澄嘴角微微上翘:“正是你所想的意思。”“只不知......道友是否已作好了筑基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