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来者一双染上鲜血的龙虎玄臂,以及比起进城前远为强盛的气机,燕澄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来道友机缘不浅呐。”邹嘉冷笑。此时此刻,米芊才注意到她颈项处不知何时,已挂起了一道以十二颗明珠打造的寒光珠链,从根本上加持着这位【寒炁】修士的灵力气势。燕澄注视着那珠链,同时也注视着兀自钩在珠链之上的一道银白丝线:“原来如此......是天童对你出手了?”此刻挂在邹嘉颈上之物,名为【寒气宝光珠链】。据藏仙镜讯息所示,乃是天羽真君在世时用作赏赐自家人的加持法力之物。邹嘉本已是练气后期修为,又有龙虎玄符在身。既握得宝链在手,天童杀不得她也是正常之事!只听她冷冷说道:“我在内城得了此物,刚要戴上,天童那厮便从旁施袭,险些将我吊死在一旁高楼冰檐之上。”“他修的是【幽冥】,本无争抢此物的动机,只可能是为着见我日渐强盛,怕我压过了程霜!”这位纵然在交合之际,神色依然不改冷酷的女修眼底浮现出憎与恶“我虽晓得殿上已有了偏好,却也没想到已到了为此能让天童亲自出手,将我除去的程度。”“好在他虽修了秘法,我这一身龙虎玄符倒也不弱于他,这才力战求得一线生机遁逃至此。她目光如刀往燕澄:“归根究底,全因你念着程霜与你有着双修之谊在先,才说动殿上选择了她!”对于这般全然出于下修视角的言论,燕澄连反驳也不想反驳。心中只是思索一事:以天童平素行事之谨慎,没可能不晓得他独自出手暗算邹嘉,不见得就能稳杀此女。他当时可是与程霜、圣女二人共同行动的,真有意暗杀邹嘉,为何不让圣女出手?退一步说,要是圣女不肯出手,天童自知没有十足十的制胜把握,就决计不会打草惊蛇,平白为自身多添一个敌人。诸般想法在他脑中飞速运转,一刹那,他逐渐了解一切。天童之所以对邹嘉出手,是为着破坏邹嘉对殿上诸修仅存的一点信任,从而将燕澄与她之间借由双修建立的微弱默契一并毁去。燕澄一夜连御五女,在自视为高修的天童看来,这便是他在与底下人暗自搞串联,已然成为寒铁城机缘花落谁家一事中的巨大变数。在天童的角度,燕澄不见得定然会如先前所议除去邹嘉。万一邹嘉成道,前路光明的燕澄或许不受影响,又天童却必然会被压一头!假设邹嘉不死而夺得机缘,天童便成为三人之中成道机会最低者。就算能成,也必然快不过双双开挂的邹嘉和自己。既然如此,这谋算深远之人不得不提早引爆邹嘉与燕澄间的矛盾,好等燕澄无可奈何地将邹嘉除去!程霜既已现身于此,圣女和天童很可能也在此地附近。他们晓得,钟天缨不会太在意一个小修的死活。既然如此,便只有亲自下场来确保邹嘉死透!‘问题是如此一来,机缘便落到程霜身上。’‘而在他们的视角中,程霜即便成道,也不见得会倒向他们,反倒更可能会偏向有着旧谊的我。‘可观乎目前局势,怎么反而是他们比我更热衷于为程霜扫清障碍?'燕澄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此时的自己已然落到天童师兄的算计里头。而这念头,在邹嘉道出下一句话的瞬间更显分明:“芋儿!”“你难道信得过燕澄会与你分享机缘?”“此人来历不明,行事诡秘,时而与你我相交,时而又在众大人跟前推举程霜领受机缘。”“你看得透他的立场和算计吗?你晓得他不会把你当作吸引韩嫣注意的挡箭牌?”“与他相比,我毕竟与你相交多年,你臂上的玄便是为着扶助我而铭刻的。”“若然我先成道,难道会不把你也提拔起来,继续作我身边臂助吗?”“我晓得你在想什么!多一个燕澄,我等在对上韩嫣时好歹多几分胜算。”“可这正是他们期望你想的!你以为他们真把除去韩嫣当成了首要考虑?”“当日九人齐上,尚且杀不了韩嫣,莫非三人联手便能奈何得了她!”“战胜韩嫣与否,对大人们而言根本不重要,也压根用不着为此而刻意留着我们作为战力。”“相比起外敌,他们更在乎清除内部的威胁。群“眼看我得了机缘,对他们而言比起机缘落入外人之手还要难受。”“殿外多一位抱丹,任他再强也打不进长生殿上。”“可殿上多一位筑基,便足以动摇大人们现有的利益!”她伸出一臂,声线沉缓:“同为下修,你我携手才是唯一出路。”“现下便以玄符制住燕澄,待我取他首级,随后你我同去白塔之中求取机缘!”风雪皆寂。燕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邹嘉的发言,槽点多得让他感到难以开口。然而在她的视角中,这也确实已然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出路了。由此可见,同样是自微末中打拚起来的天童,着实对这些下修的思维方式很了解。唯一的问题在于,邹嘉显然并不了解米芊身为更弱者的思维方式。只见这女修沉默片刻,忽然退开两步,笑而不语,把双手负到了背后。不发一言,态度却摆在这儿:作壁上观!邹嘉霎时暴怒:“竖子无知!竟白为燕澄作嫁衣!”在米芊的角度看来,机缘反正只可能便宜燕澄或是邹嘉其中一人,绝轮不到自家头上,为何要冒险相助邹嘉对抗燕澄?明面上是两不相帮,可在三人均默认燕澄的硬实力为三人之首时,两不相帮其实便是在帮燕澄。无论是邹嘉退缩,三人同往白塔,还是邹嘉败于燕澄手底,自身跟随燕澄行动,皆比冒着被一同打死的风险相助邹嘉为佳。米芋既判断燕澄的战力在邹嘉之上,便必然会作出这样子的决策。邹嘉方才那番话说得再是动听,也改变不了她心中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