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钓鱼了?”高坐于大殿主位之上的燕澄听了容恩所言,不由得笑出声来:“他可真有闲情逸致......就不怕不在城里的当口会有人攻进来?”此时容恩早已命人将宅子收拾干净,重新奉上了美酒佳肴,甚至还暗暗唤人到城中备好了几个美娇娘。听了这话,只躬身道:“师兄如此神通,哪怕是他三人同时在此也难抵御。”“更何况,殿上既然授意师兄处理掉三人,他们的命途便已注定,哪里是小心谨慎能够逆转的呢?”燕澄闻言只轻笑道:“你不必在此拿话试我,我杀这三人乃是出乎本意,从未得过殿上授权。”“不信的话,大可秘密向殿上传讯问询。”“大人们既派你来监视这三人,总不会没把传讯回去的手段留给你。”容恩深深作了一揖,面容隐在袍袖的阴影之下:“师兄说笑了。”“或许师兄确实自认为不曾得到旨意,但既能来到此地,证明殿上至少对您的行为是默许的。“容恩不敢多言,也不会多言,只为这小夜山城的百姓感到欣喜。”他微微抬头,嘴角轻咧:“供养一位仙师所须的花费,终归要比供养整整三人来得少的。”燕澄大笑:“作为中间人的你,能分到的好处自然也更多了,不是吗?”容恩出乎意料地却未跟着陪笑,而是肃容说道:“师兄如此修为,想该明白我等真正所须之物,绝不是城中一千凡人所能奉养得起的。“吕威等三人索取无度,也并非因着他们真需要这些酒肉、美色。”“而是借着挥霍凡人供奉的资源,获取贵为上修的优越感。”“凡人辛勤劳作多日,也不见得能享受得到的东西,不过是他们一个眼色便能享用之物......”“这才是身为修士的特权,所谓......仙真之贵。”他满脸苦涩,显然也是在借此向燕澄抒发自身的不得志。身为堂堂练气中期修士,容恩纵然及不上昔日的陈翔、杨浩,却也是尸修中的佼佼者。换作是在黄彤尚在之时,只要按时缴纳煞气,好歹也能像前辈们般过上左拥右抱的自在日子,哪里会混到替人作仆役的下场。‘都怪那天童………………天童师兄看似不像黄彤在时般横征暴敛,却也几乎是完全放弃了对中层尸修们的管理。使得容恩等人在孙铭、江岩这等高修跟前毫无话语权。容恩晓得天童的取态,很大程度上是因着他没有摄魂铃在手,对尸修们没有充足的威慑能力。可正因如此,容恩反而更敢于恨他了。燕澄却并不在意他存着什么小心思,只笑道:“我宰了孙铭,便不会再在这小夜山城待着。”“到时殿里兴许会把你召回去,却也很可能会派新的【寒?】修士前来,仍命你在此监视。”“要是东狄乘着这档口来犯,你的处境倒是艰难得很。”他刻意把话点明,原是希望这家伙在恐惧下向他求助,好在这位中期尸修身上榨取些实利。殊不料容恩神色坦然,笑道:“师兄大可放心。”“打从一开始,便没有什么东狄意图进犯之事。“别说山城上有阵法守御,即便没有,也用不着一位练气修士在这儿主持!”这话倒是超出燕澄意料之外。他目光炯炯,锁定在容恩身上,只见这中期尸修目露诡谲神光。他缓缓说道:“你可别要告诉我,殿上把江岩等三人派过来,只是为着让他们在这儿开枝散叶。”“若无东狄进犯之虞,哪怕此处的土里能长出奇珍异兽来,也犯不着把整整三位【寒?】后期尸修派来!”恐怖的压力宛如实质,顷刻地扩散开来,道道冰霜于大殿之上飘散荡漾。容恩只冻得牙齿格格作响,躬身下拜道:“下修怎敢欺瞒大人!”他言语中悄然已换了称呼,忍着浑身寒颤叩首禀道:“下修着实不知内情,只晓得山城之邻的谷中有一大湖,大利【寒?】修士修行。“孙铭、江岩服过妖血,修行原本便有窒碍,均欲借着该处的机缘提速修炼。”“那三人禀性狼心狗肺,平素里对于大湖之事,连提也不肯向下修提半句。’“下修又非修行【寒?】,对此着实毫无头绪!”燕澄低声说道:“你方才提到孙铭去钓鱼了,该不会便是到了这大湖去了罢?”“把山城附近的地形图取来!”他气息内敛,空中寒霜缓缓消解。身前的容恩好不容易才舒了一口气,连忙将怀中早已备好的图纸奉上。眼瞧着燕澄低眸瞥着图纸,容恩心知,这很可能是能够巴结这位燕澄师兄的仅有机会。恨不得将所知尽数如竹筒倒豆般倾出:“燕师兄既已诛杀吕威、江岩二害,那孙铭亦自必难逃法网。”“三人遗留在这城中的不义之财,自然也是得交由师兄保管,日后好上缴宗门的。”此言一出,果然惹得燕澄放下图纸,眼中亮光澄灼“这般重要之事,你为何此刻才”“你说得很好,殿上养着这几位寒?修士,累年花费资粮不少。”“他们虽已伏法,可对殿上造成的坏影响,终究还是得拿真金白银来补偿的。”“我身为仙宗门下,为表对宗门尽忠,定必把在这山城中所得原封不动地交回殿上,决无遗漏!”容恩大喜过望,当即站起身来,又是一躬身道:“下修这就亲自为师兄取来!”在燕澄眼中,容恩虽不见得是个手脚干净之人。开玩笑,太阴仙宗门下会有这样的人吗?却有一点好处,便是他修行的是【幽冥】。会令他动心贪没的,也很大机会只是燕澄瞧不上眼的阴煞一类事物。燕澄来此,又不是为着抄家的,也就懒得跟他计较收纳三人遗物过程中产生的些许损耗。在他看来,那孙铭虽然未死,却也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道友有功,我当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