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其实是希望天童与程霜打起来的。正如天童所言,程霜能够瞬秒林雪这事本身,或许还不算什么。难得的是她完全没有动用任何法诀,单是凭着自身优秀的数值便做到了这点。这令燕澄想起一生所见的练气修士中最强者,那位来自蜀地的金钗女尸。对方的刀术高明吗?也就那样,在高深难测的《八叶浮萍剑经》面前,今人的器艺显得像是小孩儿的打闹。然而凭着极致的速度,金钗女尸就是能够压着燕澄打。若非燕澄有着在数值超模这赛道上一驰绝尘的上阴星焰,就算突破后期也斗不过她。归根究底,此刻燕澄身上的三重神妙【承影】、【镇庙】、【临渊】,均不是直接用来对敌的神妙,而是对自身数值的加持。能幻化出太阴真水的【化劫】另算。神妙本身是顶尖的神妙,可平时根本不敢动用啊。燕澄心中暗道:‘往后尚有无数要在人前交手的机会。’‘我手头诸般法诀虽妙,却不能见光,到时想来也是要像从前一般,单靠数值把这些不长眼的家伙打发的。’‘这程霜走的似也是同一条路子,旁观她与人相斗,对我日后行事也是很有好处的。’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他想要见到天童师兄被暴打的场景。燕澄自问并不是个恶趣味的人,他向来锄强扶弱,只喜瞧着自命不凡之人摔跟斗。这程霜很可能是整层长生殿五层中,唯一一位能希望战胜天童的尸修,燕澄很看好她的表现。然而天童的下一段话,却是霎时间便把诸修的注意力转移掉了:“前辈说笑了。”“【寒?】不见得就比【幽冥】优胜,近古以来,北境尚且出过几位修幽冥道的真君,却未曾听闻有修寒?而结婴的。”“这世上多的是易走的道路,不知事的看着,以为浅易的路便是好路。”“待见前路断绝,进无可进时,可没有后悔药可吃!”虽然在口语中时常混搭著称呼,可在像天童般姑且也可算得上是一派嫡系,传承有序的修士口中。上古与近古,是有明确的界线之分的。严格而言,近古是自大周立国为起端的这一千八百年光阴。周室修【上阴】,以【寒?】为辅臣,而对【幽冥】一道严加打压。哪怕是像天尸道般有真君坐镇的宗门级道统,尚且要缩在北麓避其锋芒。尽管如此,此道毕竟是仍能出好几位真君的m反观寒?一道,千百年来虽然在北境兴盛如故,能修出成果来的高修却屈指可数。燕澄这些时日心计有所长进,自是晓得个中缘由,以及天童提起这话的背后含意:‘【幽冥】之于长生殿,便如【上阴】之于周室,是只容嫡系修行的道统。’‘如若天童如今只是一介尸修,固然是道途无望。’‘但既有了成道的可能,一旦他筑就仙基,他就是长生殿上名符其实的嫡系,比起修五行的诸真传更有望再进一步!’‘相反,寒?为阴行之辅,在长生殿上看似矜贵,只是因着稀少罢了。’‘程霜若是有那份机缘筑基,殿上固然不见得会阻她,但要说会给予多少助力,也不太可能。’‘归根究底,寒?一道自北煌在世之时就不怎么样。’‘唯一的优势,却也只是在灵物稀缺的现今显得好修而已……’燕澄暗暗感慨。天童师兄言辞素来不以诡辩取胜,字字句句有理有据,如同剜心尖刀,怕不是能激得这性情暴烈的程霜顷刻出手。程霜的反应,却比众人预期的均要冷静,只是沉沉地瞧了天童一眼。只听天童说道:“更何况,以我所知除了前辈之外,这些年来在五层修行的寒?修士也为数不少。”“《湖上霜雪诀》修至高深境界,吐一口气也冷似冰雪……也难怪此地的灵氛会阴寒至如此地步。”他回头望向燕澄,言笑晏晏:“倒是正合师弟修行。”燕澄心中不以为然,嘴上仍是笑道:“师兄时时刻刻为我的修行操心,师弟着实无以为报。”天童笑道:“这倒不难。”“待会在洞府中稍作安顿过后,便来寻我,随我一同前赴六层。”“圣女有令,夫人……想要见你。?燕澄的笑意霎时间僵住了。再瞧向程霜时,只见这自登场起便眉眼凶厉的女修,神色骤然间变得怪异起来。下一刻,那狠厉的丹凤眸子里便只剩下了玩味:“原来如此。”“难怪要激我与你等相见来着……”“非是这小子要来拜我山头,却是我得拜他山头呐!”……长生殿,六层。一处点着檀香,白烟袅袅的殿阁之中,兜帽遮脸的白袍身影来回踱步,双唇已被咬得微微见血。香炉后,一道和缓话声响起:“为何要让天童为你传话?”“听你先前描述,那燕澄并非是心直愚鲁之人,可不会因此便恨上了天童。”“倒是给了天童与他相议备案的机会,这一着,原不像是你会下的。”圣女轻声说道:“师娘向来不理殿中事宜,却不知这天童是何成色。”“他确有些小聪明,求道的心志也坚决,奈何距离我等所在的位置实在太远。”“好些你我认为是常识之事,他七窍玲珑,反倒看不透。”“殿上是一定不会让他代黄彤成道的,阴灵棺毁了,先前积累的尸煞也被黄彤耗光了。”“他想要成道,只能靠自己。”“可一朝既被提拔为真传,此人定必以为这就是殿上默许他成道的讯号,挖空了心思要修到练气巅峰,哪里还有心思去筹谋我等的事情呢?”“而这,恰恰也是师尊他老人家所期望的。”“一具止步于练气后期的肉身,自然及不上练气巅峰的容器来得好用。”“师尊不见得真要夺舍他,却需要他兢兢业业地修至巅峰,好作后手。”“如果徒儿是他,修至巅峰后就当不作突破尝试,安安份份地享尽一百五十寿数,总胜于没过几年便草草被除去。”她望向香炉后方倚榻而卧的美妇身形,轻声说道:“他始终没曾明白,下修们的道途如何,是由上修们的需求来决定的。”“何曾是人力所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