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瞧了宓娘一眼,却未曾开口。藏仙镜是他最大的倚仗,同时也是绝不能泄露的隐秘。哪怕在性命相连的对象跟前,亦不容轻易开口。是以他只说道:“是【太阴】相关的机缘……这【上阴】一道与【太阴】之间的牵连,比我想像中还要更深一些。”宓娘说道:“这也是合乎情理的。”“上阴一道掌御日月两仪,两仪之一的太阳果位上的那位,却已殒落得干干净净。”“若然不是南方据说有某位真仙另辟蹊径,证了与太阳相邻的【清阳】果位,怕不是连天上的太阳也不见踪影了。”“太阴虽然隐世,好歹犹有月桂清阴玄华可寻。”“与之相对的大日煌阳金精,却是遍寻北境也难得一份,这也是太阳一道衰落到了极致的表现了。”燕澄从来没听过什么相邻果位,却晓得此刻不是细问的好时机。只觉笼罩殿堂的暗沉幽远气息越发深重,似乎确实是越发接近蔽月宫隐世的时刻了,且问道:“此地隐世之后,道友将何去何从?”宓娘低声说道:“将随此地一同隐世。”燕澄对此早有预料,正斟酌着开口言辞,便听宓娘说道:“不过,公子既与妾身定下了命约,那么一些以命约为基础的时空间法诀,也就有了施展的余地。”“妾身这里有一门《如影随形遁法》,在上古之时曾是连筑基、练气小修也能人手一份的传送法术。”“只是时至今日,外界已然没有定立命约的法门了,此法也就只能用在你我身上。”“修行此法后,只须公子心念一动,妾身便能应唤传送至公子身边。”“只要公子不是身在真君亲驻的诸法禁辖之地,哪怕是法宝一属,也无法追溯到定约双方透过此法进行的传送踪迹。”燕澄心中一动:‘也就是说,即便在长生殿上亦能动用,而不必担心被幽语钟察觉异常……’这念头一起,便听宓娘说道:“只是,妾身并不建议公子在幽语钟作用的范围内召唤妾身。”“幽语钟与妾身体内的碎片出于同源,一旦妾身现身于范围之内,目前执掌法宝之人必然会有所察觉。”燕澄嗯了一声:“我明白了。”宓娘点了点头,随即在燕澄微微张开的眼瞳跟前再一次解下黑纱,露出了一身如美玉晶莹的胴体:“此法唯有透过双修,方能深植于定约双方的命约之上。”“剩下来的时间已然不多了,公子……还请从速。”……邓健不明白,他只不过是被眼前难寻去路的重重回廊困得再无他法,不得不挥剑斩向墙壁而己。为什么便被蔽月宫轰出来了呢?他站在浓浓未散的雾海之中,面色阴沈地盯向眼前若隐若现的石造宫宇。不久前众人凭之步进石宫的大门,如今已然不见踪影。邓健并不是个以道行见长的修士,花在器艺上的时间多了,修道学法的光阴自然便少。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处世之道,不曾为之感到后悔。然而书到用时方恨少,面对着眼前被蔽月宫蛮横逐出的现状,他不免落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好在,此行并非一无所获……’他紧揣着怀中冰冷得灼痛肌肤的白玉小盒。此物或许在蔽月宫潜藏的诸多宝物中算不得什么,然而既是他唯一所得,对他而言便是无可取替的宝物!凭着此物,或许他尚有转修【寒?】的机会……便在此时,忽见一人自迷雾中跌撞着出来,却是裴宜。这位向来穿着颇为清凉的女修,不知从何处觅得一件上好的冷白貂裘。邓健虽然瞧不出此物跟脚,却晓得定然是绝佳的宝物!两人甫一对视,肃杀的氛围便即蔓延开来。就连半空中的雾气,也彷佛不再流动。裴宜警惕地注视着邓健:“道友这是想干什么?把剑收回鞘里头去!”邓健摇了摇头。此时此刻,已不是他是否贪图裴宜身上貂裘的问题。裴宜既然得了宝物出来,那就肯定也能想到邓健身上同样有收获。即便这家伙畏惧自己的剑术,不敢撕破面皮,邓健又如何容忍她待在自己身边,随时也可能给他来一记狠的?同样地,裴宜也没法晓得邓健会否对己出手。结果是必然会先发制人向邓健先出手,最大程度地保障自身的安全。仙宗门下相互猜疑的门风,在这当口显现得淋漓尽致。最后是必然演变为双方之间的血腥火并的!如果燕澄在场,两人或许能对彼此抱有一丝信任,相信燕澄能压制住一切可能的变数。但当头顶上的仲裁者不见踪影,底下的小修们登时就会为着自保而互害,这也是北境修士的常态了。裴宜自然是没有与邓健硬拚的把握的。只见她双足一动,便要展动身法迅速逃离此地!而邓健自然不会眼睁睁瞧着她逃跑,好藏身暗处再对自己下手。长剑微微一晃,便要提前将裴宜的去路封死!忽然之间,一道翩若惊鸿的白影自两人之间飞掠而过,身法快得肉眼难以看清。纵然是以身法见长的裴宜,自问全力飞驰亦难有此神速。只可能是练气后期的修士施展了遁术,方有如此犹如电闪的疾速!然而,这雾海深处到底有何存在,能逼得一位练气后期修士亡命般飞驰而去?在这骤然降临的生死危机面前,两位本已火并在即的尸修顷刻收起了所有成见,睁目瞧向雾海中缓缓走近的身影。却是燕澄。眼看着这位师兄一身比往昔犹要强盛的气息,两人先是僵在原地。紧接着便即反应过来发生何事,齐齐朝燕澄行礼道:“恭喜师兄突破后期!”燕澄微微一笑,深邃不见光亮的双眸波澜不惊:“两位不必如此。”“突破练气后期,只不过是每位有志求道之士必然会跨过的一小步而已。”“待我筑成仙基,你们再来为我庆贺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