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层次的焰火,能对筑基修士的道身造成伤害吗?燕澄心想就算自己的上阴星焰再厉害,多半也是不能的。事实上,若不是乌金驭尸戒把王晴身形定住,让这家伙乖乖地站在原地给自己烧。燕澄的星焰,连碰到王晴的机会也不见得有。可既已握住机会,哪怕此刻不遗余力的焰火倾泻,对燕澄灵力造成的负担有多么大。他也已无退路,唯有一往无前。明暗不定如水面浮光的亮紫星焰寒冷彻骨,相比起焰火对道身造成的伤害,更大的作用,是进一步减弱了王晴的行动能力,自内而外地将她的脏腑经脉冻住。燕澄毫不怀疑,若然对方能够动用仙基,【凿阵锥】的伟力绝对可以破开这些许寒气。然而已无可能了。早在王晴肉身死去当刻,体内仙基便踏入了崩坏的倒计时。若非那同为筑基层次的坚冰,将肉身连同仙基一同冰封保存。王晴此刻,连维持活动的余力也不可能有!堂堂一位筑基修士,死得如此憋屈,可惜吗?燕澄无感,只是一味地催动灵火。直到那冷焰中的金甲女修骤地奋起余力,再次举剑,剑锋遥指燕澄咽喉,燕澄依然无所动摇。然后一道从天而降的暗红火焰,便从王晴后脑直穿至前颔,将她的身形刹住。【销阴火】。燕澄抬起头来,目光冰冷地望向那缓缓崩解的天穹禁制。以及从那禁制破口出缓缓飞进,那满身赤红如一袭红云的娇笑身影。钟天缨。长生殿主的真传大弟子!长生殿上的诸位筑基向来行事低调,燕澄等人尚未修到能教上层注视的境界,更是三五年也不见得能见上这些真传一面。然而关系到另一位筑基的生死大事,这位真传首秩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了。纵然客观而言,她的出手挽救了燕澄一命。可燕澄眼里却并没有半分释然和感激,而是浮现起浓重的不安。钟天缨却未曾瞧他,而是第一时间将视线放到了王晴身上。王晴身上的甲胄确实品质上乘,哪怕遭到筑基级别焰火的持续灸烧,仍然未有被彻底烧熔的迹象。灸热的金液自甲衣上流淌而下,触及地面瞬间登时将砖块烧熔。燕澄注意到,目睹此情此景的钟天昕喉间微动,竟似是起了想把这满池金水生吞活剥的心思。他整个人均已僵住,进而联想到北境传统的“服气养性道”,抑或说“食气吞灵道”,本质上便是修士透过吞食容纳灵物而求进的过程。筑基层次的灵物,对一位筑基修士而言,想来具备着无与伦比的诱惑。而筑基修士的道身本身,同样是灵物荟萃而成的产物……想到此处,燕澄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她该不会就在自己面前把王晴吃掉吧?好在,钟天缨最后还是没有在他眼前作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举动。只是幽幽地凝视着王晴,良久方才开口说道:“道友,可惜了。”“如果你不是想着与我算清旧怨,而是归位瞬间便即远走高飞。”“北麓广阔,我又到哪儿去寻你?”“你自觉行了夺舍之事,无颜再回正道山门,唯一的执念,便是要杀我报仇。”“可以你的状态,哪怕我站在这儿任你剑砍,难道便……”说着,脸上满是惋惜慨叹之意。燕澄晓得,她并不是在羞辱王晴。五行中火本克金,再加上钟天缨的气息远比如今的王晴强盛,后者再逞匹夫之勇也难有所成。打从一开始被钟天缨坑死,王晴手段尽出,不惜舍却正道修士的尊严不顾,行残魂夺舍之事,只是为着一雪昔日的怨仇。用心不可谓不苦,意志不可谓不坚。但那又如何?面对一位筑基修士,诸般算计和决意皆属无用。人不会在意一头向自己脚底猛冲过来的蝼蚁有多少决心,轻轻一脚将其踏死了,也不会感到半分愧疚。但见下一刻,钟天缨便说道:“道友,一路走好。”她并指成刀,猛然贯穿王晴小腹。下一瞬间,盛大的庚金之气冲天而起。法剑落地,金甲解体,女修肉身寸寸迸裂,流出的却非血肉骨髓,而是夹杂着阴气的,金黄色的汁液。一位筑基修士就此殒落。燕澄眼看着钟天缨手里攫住一块半熔解的金石,看似仙基【凿阵锥】的残余物。此物受玄冰冰封,在道身死躯体内幽守良久,理应已带有阴金的一部分特性。对于修持幽冥之道的长生殿而言,理应颇具价值。钟天缨却只是微微发劲,使得手中金石崩解落地,露出了位于核心处的,闪烁着黑气的青面金兽佩。锵的一声,铜佩粉碎,随即在她掌中骤起的焰火里彻底烧熔殆尽。“好一个正道。”“嘴上义正词严,把夺舍转生之事说得有多罪大恶极,又为何将此物赠予本门筑基?”“分明存心把底下的筑基,当作是死后也能再用一遍的耗材,推着他们不顾一切除魔卫道去了。”“他们既无颜回归正道,往后也不会再消耗正道的资源,所花费的,只不过是一枚手工粗劣的铜佩罢了。”钟天缨轻声感慨:“终究是在北境待了好几百年,所谓的正道宗门,行事也渐与我太阴仙宗无异了。”燕澄只当作没听见。不是,这话是你这个长生殿首徒该说的吗?钟天缨虽未瞧他,他却终究不能没有表示,上前执弟子礼道:“燕澄见过大师姐。”钟天缨这才瞧了他一眼:“太阴?”燕澄只怕说多错多,干脆一言不发。钟天缨微微一笑,一张明艳娇美的脸庞显得动人心弦:“师弟何必怕成这副样子?”“你得了机缘,有幸修持太阴正法,那是你的福份。”“此刻早已不是仙朝破灭之初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了,难道殿上会只因着猜想你服过月桂清阴玄华,就把你炼成人丹不成?”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之事,嘴角微微上扬:“咱们修太阳的六师妹,可还等着与你双修一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