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手里端着粗瓷茶碗，正低头吹着浮叶，姿态闲适得像寻常人家的女儿。

若非宁儿停下，王迁几乎认不出来。

“小姐，王公子到了。”宁儿轻声禀报。

陈幻曦抬起头，目光落在王迁脸上，微微一笑：“坐。”

王迁拱手：“陈小姐。”

他在陈幻曦对面的条凳上坐下，宁儿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与茶摊掌柜低声说了句什么。

掌柜点点头，将一块“暂歇”的木牌挂了出来，又给其他几桌客人赔了笑，客人们便识趣地结账离开了。

转眼间，茶摊上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陈幻曦将另一只倒扣的粗瓷碗翻过来，拎起桌上的陶壶，亲手给王迁斟了碗茶。

茶水清亮，热气袅袅。

“新到的雨前龙井，”陈幻曦放下陶壶，“尝尝。”

王迁端起碗，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回味微甘。他不懂茶，只是点点头：“好茶。”

陈幻曦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之间只有茶水注入碗中的轻响，和远处街市隐约的喧闹。

良久，陈幻曦才开口：“家里安顿好了？”

“好了。”王迁答得简短。

“你娘和你妹妹，可还习惯？”

“习惯。”

陈幻曦却忽然问：“怕官司吗？”

王迁一愣。

他看向陈幻曦，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正注视着他，没有笑意，也没有审视，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不怕。”王迁说。

“为何不怕？”

王迁沉默了片刻。

“我本就贫苦出身，”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一条命，是拼出来的。若怕官司，一开始就不会动手。”

陈幻曦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她放下茶碗，目光转向茶摊对面。

王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家三层楼阁，门面气派，朱漆大门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凤仙会”。

此时天色尚早，楼里还未点灯，但已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客人进出，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脸上堆着职业的笑。

单看外面，猜不出这是做的什么生意。

陈幻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清晰：

“去，把它砸了。”

王迁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幻曦。

陈幻曦依旧看着对面的凤仙会，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沉静而淡漠，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出来的。

“陈小姐……”王迁喉咙发干。

“怕官司？”陈幻曦转过脸，看着他，又问了一次。

王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砸了凤仙会？

那是什么地方？能在城中心开这样一座楼阁，背后会没有靠山？会没有打手？会任由一个武秀才说砸就砸？

这是考验。

陈幻曦在看他。

若是怕了，退了，那之前的一切——资助、安排、照顾——可能就到此为止。

若是不怕，去了，那往后……

王迁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陈幻曦，也没有再看对面的凤仙会。

他只是转过身，朝着茶摊外走去。

街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这个从茶摊走出来的少年。

王迁穿过街道走到凤仙会门前。

两个青衣小厮看见他，脸上堆起笑，正要开口招呼——

王迁抬脚。

“砰——！！！”

一脚踹在朱漆大门上！

巨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什么人？！”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从侧厅快步走出，脸色阴沉。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太阳穴微鼓，显然练过外家功夫。

王迁没说话。

他迈步进门，目光扫过厅内陈设——桌椅、屏风、花瓶、字画。

然后他走到最近的一张紫檀圆桌旁，伸手，抓住桌沿。

“你要干什么？！”管事厉喝。

王迁手臂发力，腰胯一沉——

“起！”

整张沉重的紫檀圆桌竟被他单手抡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狠狠砸向对面那扇精美的八仙过海屏风！

“轰——！！！”

屏风碎裂，木屑纷飞。

桌上的茶壶、茶杯、果盘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瓷片四溅。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几个汉子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来。

王迁没躲。

他迎着最先冲到面前的汉子，侧身避过一拳，右手探出，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拽，同时左肘狠狠撞在其肋下。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汉子惨叫着软倒。

第二个汉子已到近前，手中竟多了根短棍，劈头砸下。

王迁不退反进，左手向上格挡，右拳自腰间轰出，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腹部。

“噗——”

汉子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椅子。

剩下两人见状，脚步顿住，脸上露出惊惧。

那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震怒到惊疑，再到此刻的凝重。

他挥手止住还想上前的手下，上前两步，隔着满地碎瓷片看向王迁，抱了抱拳，语气竟客气了几分：

“这位少侠，不知我凤仙会何处得罪了阁下？”

王迁没回答。

“现在知道怕了，以前怎么敢动我的货？”陈幻曦的优雅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