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记忆回廊】【时间锚点:神策府·剑首庆功夜】
这一夜,神策府的灯火烧红了半边天。
美酒如瀑,觥筹交错。
新任“罗浮剑首”镜流的名字,随着这一场庆功宴,彻底响彻了整个仙舟联盟。
陆离坐在主座之上。
今晚的他,穿着一袭崭新的云纹白袍,腰悬那把并不出鞘的长剑,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孤峰。
他举杯畅饮,谈笑风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洒脱,硬生生压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气场。
“来!师兄敬你!”陆离大笑着将一杯烈酒饮尽,眼中满是骄傲:“从今往后,这罗浮的剑道魁首,便是我家师妹了!”
镜流平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却红着脸,乖乖低头喝下了师兄递来的酒,眼底的寒冰化作了一汪春水。
说来也怪,自从那次工造司回来后,陆离本以为自己的身体会彻底垮掉。
但最近几日,每当深夜他感到五脏六腑如火烧般剧痛时,丹枫总是会来给他“推拿”。
这小泥鳅的手法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每次按完,陆离都觉得体内那股狂暴的淤塞感消散了不少,甚至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看来凡人的恢复力也没我想象得那么差嘛。”陆离在心里乐观地想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红润气色。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丹枫。
这位龙尊大人今晚有些反常。
平日里最爱品茶论道的他,今晚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
丹枫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着细密的汗珠,但他掩饰得很好,借着酒劲,遮盖了身体深处那因“抽髓换血”而带来的蚀骨剧痛。
“师兄看我做什么?”丹枫放下酒杯,青色的眸子清冷依旧,“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觉得你今晚有点贪杯了。”陆离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少喝点,虽说是龙尊,但这‘仙人醉’后劲可大。”
丹枫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接过茶杯,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抹深沉的痛色与决绝。
席间的另一边。
景元正被一群世家子弟围着敬酒,但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笑眼,却始终若有所思的时不时紧闭。
哪怕是这样的场合,他也在无数次的推演阵盘。
而应星,正坐在离众人最远的另一边,虽然也在频频举杯,可目光从来没离开过镜流放在桌上的那把剑。
这一幕幕,在旁人眼里是兄友弟恭,是盛世安稳。
但在庭院角落,那个正拿着留影机调试焦距的狐人少女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依旧不停的在到处拍照,像以前一样,希望能留下大家最美好的瞬间。
“咔嚓。咔嚓。”
随着一次次的快门按下,白珩看着取景器里定格的画面,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灿烂弧度,却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看到了丹枫在举杯间隙,那惨白如纸、隐忍着蚀骨之痛的侧脸;
看到了景元那看似慵懒倚靠,实则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拔刀出鞘的戒备坐姿;
更看到了镜流望着陆离背影时,那眼底近乎病态的依恋与正在崩坏的理智;
还有应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工匠,因铸造变白的华发。
“真是一群……笨蛋啊。”
白珩缓缓放下留影机,指尖用力到发白,那双总是弯如月牙的灵动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碎裂的心疼。
“你们都是天骄,却也要这般拼命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双并没有厚重剑茧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那一瞬间,一种名为“时间”的绝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狐人族,寿数三百,天赋平平。”
这十一个字,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勒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生为短生种,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即便燃尽自己的一生,恐怕也只能是长生种无尽绚烂生命长河中,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你们都是天才,是英雄,是怪物。”
白珩看着那一桌子仍在强颜欢笑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消散。
“只知道前进,只知道挥剑,只知道怎么赢。”
“可万一……输了呢?”
“万一前面是连师兄都挡不住的万丈深渊呢?”
白珩看着那一桌子谈笑风生的人,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在这个家里,她是唯一没有被“天才”光环束缚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什么叫“害怕”的人。
既然你们都不会后退,那这个“丢脸”的角色,只能由我来做。
“逃跑不可耻。”白珩在心里对自己说。“总得有个人,在你们没有退路的时候,把你们塞进船舱带回家。”
想到这里,白珩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没心没肺、天塌下来当被盖的灿烂笑容。
“哎呀!酒都没啦!这也太不尽兴了!”
白珩跳进场中,咋咋呼呼地打破了那一丝沉闷的暗流:
“我去工造司那边顺两坛好酒来!应星哥,借你的通行证用用!”
“啧,你这狐狸,少给我惹麻烦。”应星虽是皱眉骂着,眼里却都是温柔。
他随手把腰牌扔了过去,“别碰那些还没调试好的危险品。”
“知道啦,知道啦。”白珩接过腰牌,对着陆离做了个鬼脸:“师兄,等我回来给你拍最帅的照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