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武的手指重重按在那张古老羊皮纸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沉重。

他此刻眼神灰暗的厉害，知晓自己按下的不是契约，而是滚烫生命的句点。

羊皮纸表面，毫无预兆地亮起一道幽深的光泽，犹如活物般瞬间缠绕而上，悄然没入他的血肉筋骨。

寒意彻骨，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剥离感。

像是某个沉重而鲜活的东西，被这股力量强行烙印，刻下了店铺的印记。

契约成立！

凌尘那俊美无俦的脸上，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几近于无，目光却依然淡漠得像深潭中的古井水，不起丝毫波澜。

“罗局长，请安心，交易既然已经签订，本店自会履约，令郎必将安然无恙归来。”

罗武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份几乎要将心脏揉碎的沉重和焦灼，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虽然代价是灵魂，但他没有选择，也无需再选择了。

毕竟，孩子能活了……

“多谢凌先生。”

罗武微微躬身，声音沙哑低沉，却有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不再看凌尘，也不再看那红木货架间漂浮着的，仿佛凝固了时光的尘埃光晕。

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

推开门，外面依旧是熟悉的，被霓虹灯和夜色笼罩的城市街景。

便利店的暖光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标牌就在不远处。

身后，沉重的木门无声合拢。

连同那飘渺的檀香，古董般的货架，以及那张足以让人永坠深渊的羊皮纸契约，一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罗武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前，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初冬的凉意拂在他脸上。

他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虚脱的松弛。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消失的杂货铺木门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归于一片沉沉的疲惫。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汇入城市的车流，驶向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

解忧杂货铺内，烛火的光晕依旧柔和，檀香袅袅。

直到确认罗武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门外街道的喧嚣中，徐悦悦一直紧绷着的小脸才“哗啦”一下垮了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小手拍着自己高耸的胸脯，发出噗噗轻响。

刚才那副老气横秋，精明市侩的生意人模样荡然无存。

她几步蹦到凌尘的躺椅旁，大眼睛里满是纠结，小嘴噘得能挂油瓶。

“老板！”

“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

凌尘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那卷仿佛永远翻不完的古籍书页上。

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问：

“哦？如何不地道？”

“就是…就是那个啊！”

徐悦悦急得跺了下小脚：

“一命换一命！听起来就跟电影里那些收割灵魂的大反派一样！”

“罗局长看着多可怜啊，头发都白了那么多……”

凌尘终于合上了书卷，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泛黄的纸页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