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狰狞的怒容,写满了五百万人魔,每一张脸。神霄黑龙寒噬阵的范围已然不大,主阵基的位置愈加清晰。轰轰轰!狱魔、神徒、族卫,密密麻麻如黑白狂潮踏碎地底山河,就算死伤了一大批,数量还是很大,魔瘴仍然滔天。仇,越烧越旺。他们这帮人魔扫荡之师,本该碾碎他们眼中的地底鼠虫,而今却连影都没见着就被咬残了手脚,如何不怒?“在那边!”当主阵基和‘万家灯火’暴露在这五百万和平大军的视野之中时,无数暴虐的呼气......齐麟站在原地,万界剑晶垂落身侧,剑尖一滴神血缓缓滑落,在青玉碎砖上砸出细微的嗤响,腾起一缕焦黑青烟。那血是灰中泛金,带着烛龙神族独有的帝纹烙印,一落地便如活物般蠕动,试图自行聚拢回流——可刚爬出三寸,便被剑锋余威震得寸寸爆裂,化作点点金灰,随风而散。全场死寂,比先前任何一刻都更沉、更重、更冷。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窒息。连风都停了。整座神霄云城,十万双眼睛,十万颗心,十万道呼吸,全被这一剑劈成了两半——一半尚在现实,一半已坠入幻梦。“你……你竟敢……”赵蟾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神魂撕裂的颤音。他身形暴退三步,脚下虚空崩出蛛网状裂痕,衣袍无风自燃,却不是火,而是神祭血脉被激怒后反噬的灰烬之焰。月灵漪没退,也没说话。她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浮起一轮幽蓝月轮。那轮不似人间之月,倒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刃藏于光,光凝为霜。她眼底皎洁褪尽,只剩万载寒渊——不是恨,是裁决。可她没出手。因为她看见了齐麟的眼睛。那双彩发飞扬下的眸子,平静得可怕。没有快意,没有癫狂,没有宣泄,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斩下的不是神帝血脉、不是总教第一天赋、不是未来可能执掌阴阳烛龙神谕的帝女之首,而是一截枯枝、一粒尘埃、一道必须抹去的错字。他收剑。动作轻缓,如同拂去剑身上一粒微尘。“我本不想杀她。”齐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钉,“她若真认输,我敬她是对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蟾惨白的脸,掠过月灵漪掌心那轮幽蓝月轮,最后落在地上那具无头躯体上。“可她转身说‘五日必杀’时,就不再是对手了。”“是猎物。”话音落,他脚下轻踏一步。轰——!整条街道的地砖骤然炸开!不是碎裂,而是蒸发!青玉化为琉璃状气雾,蒸腾而起,凝而不散,竟在齐麟周身浮现出一圈半透明的、缓缓旋转的彩色环带——那是劫元未散、剑意未敛、杀势未收所凝成的实质化领域!五大劫元!碎虚湮罡、太初雷殛、九幽冥息、赤炎焚宙、星穹溯影!全部未归窍,全部悬于体外,全部随他心意鼓荡奔涌!他不是在压制力量。他在昭示力量。昭示这力量,不是侥幸所得,不是临时爆发,而是早已铸成铁律、刻入骨髓、融进每一次心跳的绝对掌控!“齐麟!”赵蟾喉间滚出一声低吼,指尖已捏碎三枚护命神符,金光爆闪中,他身后浮现出一尊模糊神影——那是他侍奉百年的赵王神相,一尊执掌生死簿录的古老神祇虚影!可那神相刚显形,便猛地一颤!它低头,望向齐麟。那一瞬,神相双目中竟浮起一丝……忌惮。不是对杀意的忌惮,而是对某种更古老、更本质之物的本能退避——就像幽冥遇见破晓,就像朽木畏惧春雷,就像凡人仰望星空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宇宙中心,而是尘埃之中一粒微尘。月灵漪掌心月轮无声溃散。她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如冰锥刺入所有人心底:“你……修出了‘齐天劫纹’?”齐麟没答。他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摊开。掌心之上,五道细如发丝、却流转着五行本源色泽的纹路,正缓缓浮现——赤如熔岩,青如雷霆,灰如冥雾,金如星辉,白如虚无。它们彼此缠绕,却又泾渭分明,最终在掌心中央交汇,凝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小漩涡。漩涡深处,并非空洞。而是一枚……正在搏动的、微缩的、彩光缭绕的心脏虚影。齐天之心。传说中,齐天氏初祖立誓“不拜神明,不尊帝位,唯己为天”,以自身血肉为薪,以万劫为火,硬生生烧穿神道桎梏,在魂核深处锻出一颗能自主吞吐天地法则、自主演化大道脉络的“齐天之心”。此心一成,便不再需要神赐血脉、神授功法、神降恩典。它自生、自长、自衍、自破、自立!它不承神恩,只纳天地。它不求神佑,只证己道。它不惧神罚,因它本身,已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神劫。赵蟾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不可能……齐天氏早已断代千年!连古籍记载都只剩残章!你怎可能……”“他不是继承。”月灵漪声音发颤,却异常笃定,“他是……重铸。”她忽然想起齐麟此前那场“一亿战魂再造魂首”的逆天之举——原来那不是单纯炼魂,而是以亿魂为基,以战意为引,以自身意志为炉,将早已失传的齐天锻心之法,硬生生从时光断层里……抠了出来!齐麟合拢手掌,那五色劫纹与齐天之心虚影一同隐去。他看向赵蟾,语气平淡:“赵王神祭,你侍奉神明百年,可曾见过神明……跪拜自己的造物?”赵蟾哑然。月灵漪闭了闭眼。齐麟又看向地上那颗犹自圆睁的头颅,轻声道:“龙熹霜,你至死都不明白一件事。”“神帝血脉,不是天命所归。”“而是……天命所限。”“你们被供在神坛上太久,久到忘了神坛之下,还有大地;忘了大地之上,还有苍生;忘了苍生之中,还有……不愿跪着活的人。”他转身,不再看那尸首一眼。万界剑晶在他手中微微嗡鸣,彩光渐敛,却愈发沉凝。剑身表面,竟悄然浮现出无数细密微小的铭文——不是符箓,不是咒印,而是……一个个名字。李青逍、林玄甲、秦野、岳千仞、沈墨舟……全是死在他剑下,或败于他手的天才之名。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道新生的剑痕,深深烙在剑体之上。这是他的战碑。不是刻给世人看的,是刻给自己看的。提醒自己:每一场胜,都是踩着尸骨攀上的台阶;每一次活,都是撕开神谕挣来的喘息;每一寸路,都不是神赐,而是……抢来的。他走向人群。没人敢拦。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神子神女,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让出一条笔直通道。阳道张着嘴,舌头还僵在半空,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安山鬣獠牙打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齐麟能将永恒剑狱一剑化万剑——那不是技巧,是境界!是当一个人真正将“我即天地”刻进骨子里,万剑自然随心而动,万狱自然应念而生!齐麟走过他们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淡淡一句:“别怕。我杀的,从来不是人。”“是神谕。”“是枷锁。”“是这天,写在我们命格里的……错字。”话音落,他已行至街口。忽地,他脚步一顿。不是停下,而是……微微偏头。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涟漪,自他左耳后方三寸处的空间悄然荡开。像水波,却无水声;像风过,却无风息。齐麟没回头。只是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嗤——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彩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切入那片涟漪中心!“啊!!!”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骤然撕裂长空!那片空间猛地向内塌陷,旋即炸开一团漆黑如墨的血雾!血雾中,一道扭曲如蝌蚪的暗影疯狂抽搐,四肢皆被无形之力绞成麻花状,七窍喷涌着同样漆黑的液体,其中一只眼球竟还死死盯着齐麟背影,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蚀神蛊?阴冥殿的‘影蚀’?!”安山鬣失声尖叫,“这东西……竟能瞒过两位王神祭?!”赵蟾与月灵漪脸色剧变,齐齐望向那团黑雾。黑雾中,那暗影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碳化,最终化作一捧齑粉,簌簌落下。而齐麟,依旧向前走。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肩头一粒灰尘。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一指,不只是斩了一只潜伏的蛊虫。那是向整个神霄云城,向所有躲在暗处的神谕执行者,向所有自以为能借“和平公约”之名行灭口之实的势力——发出的警告。警告只有一个:齐麟不死,神谕不立。他若活着,这城中每一寸空气,都将成为神明不敢轻易落笔的空白。齐麟走出百步,身后废墟之上,忽有微风卷起。风中,飘来几片灰黑色的龙鳞碎片,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神血。风将它们托起,送至齐麟身侧。他伸手,接住一片。鳞片入手冰凉,触感坚硬如玄铁,表面却浮现出细密裂纹——那是被万剑永恒剑狱风暴反复切割留下的伤痕。齐麟指尖微用力。咔。鳞片应声碎裂,化为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他继续前行。彩发在风中飞扬,如一面不落的战旗。身后,是死寂之城,是瘫软在地的王神祭,是满地狼藉的神血与残骸,是无数张苍白、震撼、恐惧、茫然、崇拜、憎恨交织的脸。前方,是长街尽头,那扇半开的、通往神霄云城核心——“天命诏所”的青铜巨门。门楣之上,镌刻着八个古老神纹:【天命所归,神谕永昌】齐麟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就在他右足落地的刹那——轰隆!!!整座神霄云城,十二万九千六百座神庙、三百六十座星坛、七十二座神殿,同时响起一声悠远浩荡的钟鸣!那不是人敲的钟。是天地自发共鸣!钟声未歇,天穹骤裂!一道横贯南北的金色裂痕,自云层深处缓缓展开,裂痕之中,无数金色文字如雨倾泻而下——《神霄和平公约》正文!可就在那金文即将落于地面之时,齐麟忽地抬手,对着天穹,遥遥一握!轰——!!!所有金文,戛然而止!悬于半空,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齐麟仰首,彩发狂舞,眼中彩光暴涨,如两轮燃烧的微型太阳!“神谕?”他唇角微扬,声音不大,却盖过所有钟鸣,“我齐麟的命,还轮不到……你来写。”话音落,他五指猛然攥紧!咔嚓——!!!漫天金文,寸寸崩断!化作亿万点碎金星火,飘散于风中,如同……神明的叹息。神霄云城,彻底失声。而齐麟,已踏入天命诏所深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有人看见——那少年背影挺直如剑,手中万界剑晶,正静静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剑尖所指,正是诏所最深处,那座供奉着神霄云城最高神谕——【天命石碑】的圣坛。圣坛之上,石碑无字。但此刻,碑面正缓缓渗出一行新鲜血字,猩红、滚烫、颤抖,仿佛刚刚被人用刀尖,狠狠刻下:【齐天在此,天命重写。】风过,字未干。血未冷。全城,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