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在那刺耳的、撼动心灵的惨叫、痛叫之声,黑暗苍天下的雪墟,再传来撕破黑暗的震耳轰鸣之声!仿佛是一盆天地墨水,忽然搅动了起来,泼墨天地,天翻地覆,凄声如梦魇。齐麟仿佛站在这墨染天地的风暴正中央,如一株渺小的草,在这巨物暴动的恐惧之中摇摇欲坠!嘶??!!!听到如此刺耳之声,齐麟瞪大眼睛往四周看去!只见那血肉菩提真神,六臂一柱疯狂颤动,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悲鸣之声,原本擎天巨柱,竟在天地间发抖。一道道墨染风暴,如同一条条黑暗触手,缠绕在其六臂一柱上!轰隆??!!一声爆响,在更刺耳的惨嚎之中,那血肉菩提竟腾空而起,被那无形的黑暗触手抓着腾上天际,引起天地震颤轰鸣。“什么情况……”齐麟都还没反应过来,竟看到那血肉菩提,被那黑暗吞天之口硬生生吞下,那血肉菩提没入那黑暗漩涡时,他都是头皮发麻的!咔嚓!在那血肉菩提的惨叫最刺耳、摧心的一刹那,那黑暗巨口猛然一收,好似无数黑雾牙齿刺入了那血肉菩提身上,发出轰鸣般的骨碎肉裂之声!噗噗噗!转瞬之间,血肉菩提彻底没入了那黑暗漩涡之中,惨叫戛然而止,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掉落,竟也化作了无数的血雨碎肉,朝着雪墟千山砸来。那漫天脏污的碎肉血雨之画面,再度把齐麟看呆了。入目所及,都是血污。难以想象这血肉菩提大到什么程度!问题是??“灭道神,竟把血肉菩提吞了!!”齐麟瞪大双眼,根本反应不过来,只对这灭道真神的恐怖,认识更深三分。而且不止!就在血肉菩提之后,那三生枯荣和渡厄金昙竟同时升空,被那无形的墨染黑暗触手吞上天穹!在凄厉惨叫之中,这两尊神被那黑暗漩涡一吞,仿佛被苍天硬生生给吃了,那巨口咀嚼之间,再落下了无数的粉碎花瓣、碎木屑!咔咔咔!三尊风霄神明,短短时间,全被吞得干干净净!从天而降落下的碎尸,不过也只是这巨口的牙缝碎肉,却已在雪墟千山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血肉粉。而这无数的血肉粉,竟还在齐麟的脚下蠕动、跳动,甚至还有悲号之声传出!!何其恶心!又何其震颤!这就是神!让众生崇拜、痴迷的神!!“为什么?”齐麟多少有些茫然。“灭道真神,为何把同为灭道神殿的三尊神给吞了?”上来就自断左膀右臂?“你再往四周看看?”那雪白女阴魔的幽冷之声,再于齐麟耳边响起。齐麟一怔,再看四周!只见这黑暗天地的边缘,不知何时起,又出现了一道道弥天巨影,同样遮天蔽日、浩瀚无穷、神态诡秘、神威诡谲,姿态扭曲!“这些,都是神……”齐麟扫视一圈,赫然发现这雪墟的四周,竟又出现了十尊神!起码十尊!他们环绕在黑暗天地的边缘,没有靠近,但那恐怖的意志和神念,却已经扫入了雪墟,仿佛一只只巨大的眼睛,盯着雪墟内的一切!这十尊神,每一尊恐怕都不比血肉菩提弱!甚至……齐麟已经感到,头顶上那深渊巨口,似乎也忌惮他们,因此才这般释放神威,俨然有警告之意!“这些新来的神,都不是灭道神殿的真神,与这灭道神并不同路。”那雪白女阴魔道。“他们来雪墟干什么?”齐麟不解。“人皇树,对所有神而言,都乃大补之物。”雪白女阴魔冷笑道。齐麟浑身一震!是人皇树引来了那么多神?既如此,人皇盟为什么要在雪墟种下一棵人皇树?不是自找麻烦吗!那十尊新神,虽然还看不清楚,不知级别,但隔着许多的恐怖感,绝非善类!“所以,灭道真神吞掉三尊神,应有增强其自身的效果,同时也是展现神威,震慑外神……如此,他才好安心吞噬人皇树,毁灭苍生魂柱!”这是齐麟的猜测。他认为,大概率就是真相!果然这一吞之后,那十尊墨染天地间的恐怖新神并没有再靠近,而是在远处以极度冷寂的神念,死死盯着那黑暗漩涡、人皇树、苍生魂柱!“大义峰遭受二百万狱魔攻杀,此地又有真神吞树灭柱……”两大厄难,何解?轰??!!!!就在齐麟焦头烂额时刻,那黑暗漩涡灭道真神果然在下一瞬,就盯上了那黄金人皇树!嗡嗡嗡!高天之上,黑暗狂潮涌动,那苍天之口竟旋转了起来,恐怖的吞噬之力便作用在了人皇树每一片叶子上!包括齐麟,也在吞噬范围!那一刹那,齐麟已然感觉,他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嗡!来不及思考,他整个身体几乎在空中就要碎裂开来,死亡瞬息降临,在这巨物恐怖神威之下,齐麟再度感到作为人族的渺小和无力!就如那女阴魔所说,这不是人所能主宰的世界,人力在神威面前,脆弱如微尘,只配为奴,为养料!“不!”齐麟瞬身青筋暴起,双目血丝涌动。“我十祖皆能逆天屠神,我就算无族魂为废物,也不该妄自菲薄,失去战念!!”嗡嗡!龙渊鼎内,万滴燧人祖血激荡。齐麟不知道这些祖血是否能为自己保命,但这一刻,他已经没有退路。当他知道灭道神的目的是人皇树时,想逃离这个区域,本就已经晚了!“燧人先祖,助我……”就在齐麟在这死亡关头,准备拼命的时刻。忽然!一道道古老、恢弘、磅礴的苍老之声,在他耳边轰然响起。“雪墟人皇,传世千古。”“战??!!!!!!!”那震天撼地的轰鸣之声,撑爆了齐麟的耳道。也让他的无头命魂,在这吼声风暴当中颤动。这是来自‘魂’的声音!“咚!!!”一声震天怒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开的巨响,轰然爆发!“什么……”齐麟猛地回头,视线死死钉在人皇树后方那黑暗的正中央!“苍生魂柱!!!”他那赤红的双眼之中,那一根承载了人皇宗五千年脊梁与不屈的古老魂柱,此刻,正从沉睡中苏醒,爆发出足以刺破这永恒黑暗的光芒!那不是寻常的光,而是灵魂的火焰!更是千古意志的雷霆!嗡??!!那柱身之上,无数张古老而模糊的面孔,如同浮雕般骤然亮起,从沉眠中睁开了双眼!这一双双眼睛,没有血肉,只有燃烧的魂火,里面烙印着五千年的风霜、不屈的战意、以及对这片大地最深沉的爱与守护!一张面孔,十张面孔,百万张……上亿张!!五千年的积累,一代又一代人皇宗先贤、战士,在他们生命终结后,自愿将残魂烙印于此,守护后人,等待这最终的时刻!“吼??!”亿万战魂没有多余的言语,所有的意志凝聚成同一个字,化作跨越时空长河的咆哮,如同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汇成一道撕裂永恒寂静的灵魂风暴!“战!!!”声浪滚滚,化作了实质的金色涟漪,以苍生魂柱为中心,悍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竟被这汇聚了五千年不屈意志的灵魂之光强行逼退!黑暗如潮水般翻涌退却,露出了被吞噬的雪墟大地,也照亮了魂柱前,那渺小却挺直了脊梁的齐麟!紧接着,是更加整齐、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怒吼,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战鼓,敲响了向神明发起的叛逆之歌!“血未干!魂未寒!岂容尔等,断我人间?!”“先祖在上!英灵为证!护我山河!佑我子孙!”“纵使魂飞魄散!亦要??战!战!战!!!”每一张面孔都在怒吼,每一缕残魂都在燃烧!轰轰轰!金色的灵魂光点从魂柱上飘散而出,如同逆流而上的金色暴雨,冲向那覆盖天穹的黑暗漩涡!这一刻,不再是个人力量的对抗。这是五千年的人间脊梁,在向那代表终极虚无的灭道真神,扔下的最后、也是最辉煌的战书!!吼??!!!在这苍生魂柱的千古怒音灵魂震荡之下,那苍天的黑暗漩涡,如同受到了最无可忍受的挑衅。这尊神爆出堪比这上亿先祖怒魂的震吼,暂时放弃了人皇树,将所有的天之怒火,浇铸到了那苍生魂柱上!!这荡气回肠的一幕,让齐麟热泪烧着眼眶,也终于让他明白,为何这灭道神殿想尽办法都要毁灭苍生魂柱!那是因为,只要苍生魂柱在雪墟一天,此地就永远是人皇宗!!“五千年的宗门先烈,从未曾死去!他们遗留战魂,守护着这一片疆土,只要苍生魂柱在,千国疆域的制高点就在!只要苍生魂柱不灭,我们就没有输!!”齐麟看着那上亿战魂的冲天怒吼,看着那一张张跨越千年历史的面孔,他一身的战血也疯狂燃烧了起来,好像每一根血管里都流动着岩浆!!“齐麟??!”那上亿千古的呼唤,直接在齐麟的识海当中炸响,好似无数的人皇宗列祖列宗,站在了他的身前,人潮汹涌,满面和蔼,微笑的看着他。“去大义峰,守住母魔殿,守住人族的传世利刃。”“让禁魔师传承,千古不绝,万代不灭!!!”这先祖战魂之音,将齐麟彻底惊醒,让他深刻明白,拿了燧人祖血的自己,这一刻真正该做的是什么!苍生魂柱,五千年列祖列宗,对抗神明!而他这子孙,当守住禁魔师千古传承。“一旦人间再无禁魔师,神胤大陆将成魔的肆虐乐园!”唰!齐麟最后看一眼那苍生魂柱,转身面朝大义峰,心中的战火,已经烧遍全身每一个角落!他的背后,是上亿的目光,推举着他这样的子孙,踏上百万级别的人魔战场!而此刻,他的眼前,还挡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那雪白女阴魔,身高八尺,巨如皓月,白如初雪。她站在人皇树下的雪地上,方才竟不受灭道真神吞噬影响,可见其神秘。而此刻,她亦看向齐麟身后那上亿战魂之魂雾翻滚,那泛着银星光芒般的红唇,带着幽冷的笑意,藏着几分冷讽。“这就是让你热血沸腾、甘愿赴死的理由?”她居高临下,水银般的星眸里,倒映着齐麟那年轻而炽烈的血红双眸。“你不杀我,我就去屠魔了。”齐麟道。“去吧。”那雪白女阴魔侧身,让路,星眸低视着齐麟,幽冷笑道:“我的话仍有效,等你所在乎之人,所信仰之祖,尽数死灭在你身边时,只需要你喊一声我的名字,甘愿为我小奴,自能保住一命。”“你叫什么?”齐麟双目焚着熊熊烈火,死死盯着她。“他们唤我为银魔主,不过,我并不喜欢这个称号。”那雪白女阴魔说话时,眉宇之间,带着血脉至上的冷傲。她红唇再启,看着齐麟道:“你记住,你此生所奉之主,其名为……雪境婵。”“雪境婵!”齐麟默念一句,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他那血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她一眼,一字一顿,声音暴虐。“你也记好!”“你这辈子需低头、跪奉、谄媚的主人,名字叫??齐麟!!”嗡!说完,他越过那高大如月色般压在头顶上的雪白阴魔,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战影,朝着大义峰战场的方向疯狂冲去!而他背后,那苍生魂柱引发无数的魂爆,和那黑暗漩涡灭道真神形成毁天灭地般的对撞!远处十尊诡秘的神明,远远看着这一切,发出幽冷而诡异的笑声!而那人皇树下!那身高八尺的女阴魔,单手插在了如蛇般的腰肢上,银发泄地,衣甲爆满,曲线爆炸。她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那冷魅的红唇微微勾起。“齐麟?”她清冷一笑。“这一身血肉,发育得真好呢……其身体可扛一些九幽炼狱的强度,人也干净而机灵,虽为神继血脉,却无其他同类那种神明的恶心味。”“不过,再怎么合适为奴,以后要贴身带着的话……”“还是阉了好些。”……大义峰!禁阁!神染黑天!魔吞雪地!天上黑暗狂潮!地下烈火熔炉!轰轰轰!雪墟中央,苍生魂柱的通天战音,不断震荡大义峰,如同盖世战鼓敲响,在百万人皇宗弟子的识海命魂之间轰鸣!砰!!为人父,为人师者,燧人禁在那十三座墓碑前,为徒弟,为儿子磕头!头磕在地上的那一刻,两行染血的热泪,也流淌而出,滴落在干涸焦黑的大地上!轰隆隆!!两百万狱魔上山,大义峰如大地震,地上沙尘震动,千间宫廷楼阁都在颤动,雪湖湖水如同沸腾!燧人禁伟岸的身躯,此刻却像一座被风雪侵蚀了万年的石雕,孤寂地跪在这十三座坟前!峰外,狱魔的嘶吼与咆哮已然逼近,如同黑色的海潮拍打着山峦,整个大义峰都在那无尽的恶意下微微颤抖。狞杀声、喘气声、阴笑声,混杂成一片!而燧人禁身后,无数人皇宗的年轻弟子披甲执锐,肃立于风雪之中,鸦雀无声!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十三坟前,那道跪着的、象征着大义峰脊梁的身影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与决绝,他们在等待,等待他们人皇宗第一皇师,给他们一个方向,点燃那最后的火焰!燧人禁取出一只古朴的陶碗!砰!他拍开一坛烈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冲散了凛冽的寒风。第一碗酒,他缓缓倾洒在儿子燧人轩的坟前。“轩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为父……记得你最爱这‘焚心烧’……你说男儿在世,当如烈酒,焚尽己身,亦要光照人间……”酒液渗入冻土,那燧人轩之墓上的墓文,亦好像燃上了红色。第二碗酒,第三碗酒……转眼!最后一碗酒。他站在了九岁的禁魔师燧人辕坟前。九岁!“辕儿……”“爹以你为荣。”燧人禁倒下这最后一碗酒,再倒酒端起陶碗,仰起头,将那碗仿佛混合了血与火的烈酒,连同无尽的悲痛、自责与绵绵恨意,一饮而尽!“魔??!!!”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爆裂开来的怒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骤然炸响!燧人禁猛地站起,转身,将那空碗狠狠摔碎在岩石之上!瓷片四溅,如同他此刻碎裂又重聚的心。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那里面,有他儿子的同袍,有他徒弟的挚友,如今,都是他的禁魔师战士!“孩子们……”燧人禁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金石之音,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狱魔……毁我家园,杀我亲人,亡我道统,绝我血脉!!”他猛地抽出那十四咒的弑魔刃之王!十?末世!!这血红的剑锋直指大义峰下,指向那无尽的魔潮,其声浪如同九天雷落,席卷四方:“今日,没有退路!唯有死战!”“告诉我!你们怕吗?!”“不怕!!”百万人的怒吼,山崩海啸!“告诉我!身后是什么?!”“家园!亲人!人间!!”声浪震散了风雪!燧人禁眼中最后一丝悲恸化为冲天的烈焰与决绝的死志。他血剑高举,声嘶力竭:“今日,大义峰上,要么魔尽,要么……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