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一辆面包车驶下城际高速,进入城乡的路。面包车内,路优河缩成很小一团,她没有被绑着,也不像电视剧里那样,嘴里塞着布条什么的。她就坐在面包车后排,没有任何人限制她自由。甚至车上那几个人说,如果她说不愿意,想什么时候离开都行。这些人把路初升抓了,跟她说,周初生欠了他们很多钱,现在还不上来了,他们也很想解决这个事情,问她有没有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如果她也想处理这件事,就跟他们走。如果她不愿意跟他们走,就是没有处理这事的态度,如果她不来处理,那他们就自己去解决。她很害怕,虽然那个人是个混账,但确实是她父亲。她想到很久远的事情,妈妈还没有生病,爸爸也不是这样,哥哥天天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后面,后面一切都变了。她恨过,但是她不狠爸爸,她不是个好孩子,她恨的是妈妈生病。她有时候会很自私地这么想,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妈妈生病引起的。如果妈妈没有生病,是不是爸爸就不会去赌博,哥哥也不会变成混混,隔三差五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不过,一切都在变好,哥哥觉醒了职业者,虽然好像不是很厉害,但是职业者就能赚很多钱了。他上次带了一万多回来,他说他一周就赚好几万,花都花不完。哥哥会保护自己的,哥哥现在很厉害,但是……哥哥为什么还没来。她现在好害怕,她想下车了。“我,我哥,哥哥今天回来的,那个,我哥哥有钱的……”“我说了别说你哥!”车上一纹身男人,满脸不耐烦,说:“我就问你,你现在有没有解决问题的态度,现在我们都想处理好这件事,你现在什么态度?”“我,我想解决,我想解决……”另一白色衣服的男人骂他,“那么大声干什么,吓到我们小朋友了。”刚刚呵斥路优河的纹身男,声音更大了:“我们又不欺负你,就是让你跟我们走一趟,看看要怎么处理,很为难你吗?!”“不、不为难。”路优河哽咽着,其实已经哭出来了。白衣服的安慰:“你哥哥如果有钱就不用为难你了,但是你哥这人都不见了,我们找你过来商量一下要怎么处理而已。”“他,他说了他今天回来,今天,今天是我生日,他说过要回来给我过生日的……”“你哥还给你过生日?”纹身男人满脸不屑:“你哥上次骗了个女人,骗到20万,现在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上次……”路优河想了想,说:“不是的,上次那个是我哥的……朋友,对了,我哥现在是职业者,他不是不见了,他去临江虚界去了。”纹身男笑了出来,“你哥还职业者呢?你不看看你爸妈都是什么人,一个早死鬼,一个烂赌鬼。”“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路优河哽咽,在后面小声哭了起来,纹身男又骂她几声,她却越哭越大声。那两人就干脆不管她了,在前面窃窃私语。“喂,她哥不会真成职业者了吧?”“管他是不是,就是真走狗屎运当上职业者了,又能怎么样?一年也赚不到多少钱,你看这丫头小脸多标致,送去花姐那里就是棵摇钱树。”“要是他哥找上来怎么办?”“一个小职业者算个屁,拿把枪都能吓死他,而且坤哥可是跟白家都有关系,怕个锤子。”“真的假的?那个出了个薪火境职业者的白家?我之前就听个传闻,坤哥真跟临江白氏都有关系?”“坤哥有个姐姐嫁到白家去了,不然你以为,坤哥没点关系能在临江这地儿开赌场?”“白家出了个薪火境后,好像还跟临江林氏扯上关系了。”“我去,临江林氏?那是真的大士族啊,跟着坤哥混就对了。”“快到了,喂,路优河,我告诉你,坤哥不像我们好说话,你再哭看看坤哥弄不弄你!”路优河小脸板正,虽然小肩膀还一抖一抖的,但也极力控制。面包车最后开到路边一家歌舞厅前,下车后白衣男和纹身男走在她后面,让她进去,她害怕得身子都哆嗦,一路往里走去。最后在一个很豪华的大门前顿住,推开门后,她却有些愣住。这是个很大很豪华的包间,一个年轻人背对着门,坐在那里削着苹果。有两人正对门口,一个是不断擦着汗,满脸赔笑地花白老者,一个是露着上身,左肩刺着个坤字的精壮男人。里面很吵,因为有两个女孩子在唱歌,但是唱的居然的《生日快乐歌》,很活泼很青春,但是跟这里氛围明显不太搭吧?连一路‘押送’路优河的白衣男和纹身男都愣了,谁点的两个女学生,唱的是什么东西?而且为什么坤哥看起来一脸缩卵的,这坐旁边一脸谄媚的老头又是谁?不对,这一脸赔笑的老头,是他妈的白家大老爷!两人瞬间意识到,这是来了不得了的大人物了。“坤,坤哥,人我们带来了。”似乎感受到身后有人进来,手里还削着苹果的青年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站了起来。对面两人瞬间跟着起身,站得板正像两个大头兵。“来了来了,你是路…路优河?”那边唱累了的女生,凑过来盯着她看。姜月影小小一只,带着些阴湿的语气,说:“虽,虽然自己长得那么普通,但妹,妹妹好看。”路优河有点茫然的,然后就被其中一个女生拉了过去。而坤哥看到路优河吓得哆嗦的样子,心都颤了一下,好像哆嗦会传染一样传到了他身上。“我让你们把人请回来,请回来,你们把人家小姑娘吓成这样?”他从桌上拿了个烟灰缸,走了过去,一烟灰缸就砸纹身男脑门上。“坤,坤哥?”“你他妈还有脸喊坤哥?把小姑娘吓成那样很威风吗?”坤哥抓着他头发揪到外边,包间隔音很好,只能隐约传来点打闹的动静,最后还有花盆爆裂的破碎声。似乎看出她的忐忑不安,安有容笑了笑,说:“那边的事情就交给路仁处理吧,我们是你哥的朋友,他现在应该在赶过来。”“哥哥的……朋友?”路优河有些茫然。“对的对的,哦,好像也不太对。”安有容一手拍在姜月影肩上:“这位可是你哥的女朋友哦!”“咳!咳咳,咳咳!”姜月影已经咳得说不出话来。“哥,哥哥的女朋友!?”安有容拉着她到一边坐下,说:“先坐一会儿吧,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太清楚,半小时前阿恍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带我们过来了,说来接一下小路的妹妹。我还说小路不是回去接你了吗?对了,今天是你生日吧?我们本来说今天一起去吃饭来着,我们刚刚还练了一会儿生日快乐歌!要不要听?!”就在这时,离开的坤哥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中年男人。路优河看了过去,虽然一脸都是绷带,但是她还是认得出来这人正是她的父亲,路初升。路初升此时也有些茫然,他进到包间看到路优河后,眼睛却是逐渐亮了起来。“优,优河你来了,这,这几位是不是你的朋友?”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被赌场的人在小黑屋揍了半天,突然一个叫‘坤哥’的男人进来,把揍他的几个混混收拾了一顿,然后把他一路带来这里。后面又出现个连‘坤哥’都要低头哈腰的老头,那老头一脚把‘坤哥’踹出十几米远。然后,然后又来了三个年轻人,其中那个男生文质彬彬的,但是不论是坤哥,还是这后面出现的老头,在这年轻人面前诚惶诚恐的样子。看到他伤成这样,那年轻人就让人带他看看伤势。很显然,这年轻人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大人物。但是饶是再笨,他现在也意识到,这些人好像是……认识路优河?路初升眼前一亮,他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应该是看上他女儿了!路优河是攀上高枝了,那自己不也跟着飞黄腾达?“优河,哎哟,我的女儿啊,爸爸这些天都忙着赚钱,都好久没回……”然而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众人看去,来人正是路仁。“路仁?你怎么来了?”路仁看了一眼包间情况,看到路优河一头雾水跟安有容他们待在一起,他心里松了口气。“路兄来了。”“麻烦林同学了。”“举手之劳而已。”林恍惚叹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解释道:“这里还是我们家的产业,只是交给了别人管理,大小姐的电话打到我们老爷子那里去了,说我们抓了沈家的人,把老爷子吓了一跳。”“我会跟大小姐说一下的。”路初升听得云里雾里,好像还有比这公子哥还要高贵的人?他好像听到了‘沈家’?他没听错吧?沈家?哪个沈家?除了那个临江沈还有哪个?!路仁这是攀到天上去了?!然而还不待他欣喜,却见自己儿子黑着一张脸向他走来,一拳打在他脸上,直接吧男人打倒在地。路初升满脸惊恐,抬头看着他:“路仁!你,你要干嘛?”路仁一只手抓着他的领子,坐在他身边,又是一拳:“老东西,你怎么还没死?”“路仁,我是你爹,你……”他话没说完,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路……”路仁不语,只是一味出拳,脸色阴沉得可怕,就仿佛奔着打死他为止的气势,一拳,一拳,一拳……路优河愣了片刻,反应后连忙过去拉住他:“别打了,路仁,他都快被你打死了!”“打死算逑!”“不能再打了,真的会把他打死的!”路仁要是想打死这老畜生,一拳就给打出脑浆了。受原身记忆和情感影响,就像对路优河的爱护一样,路仁对这男人的恨意完全无法遏制。但即使再恨这个男人,这人也确实是他的父亲,他当然想他死,但是总归不能是被自己打死。包间内其他人都没说话,都是第一次看到这幅样子的路仁,虽然平时总喜欢把别人当小孩子一样看待,说话也是老气横秋,但这应该才是年轻人该有的,被情绪左右时的样子。他们好像都是才意识到,这是个刚满17岁的未成年男生。“哥??”一只手抓住路仁的胳膊,还有路优河带着哭腔的声音,路仁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缓缓吐出一口气。是被暴怒影响吗?自己确实有点失去理智的样子,刚刚最后一拳,已经是奔着打死这男人去的。他吓到路优河了,这老畜生不配称之为父亲,让妹妹16岁生日时看到哥哥暴打父亲,吓得哭了出来,自己也不是称职的哥哥。“没事了,优河,没事了。”他带着歉意,放开了砸向老父亲的拳头,抱了抱路优河。“没事了优河,我们回去吧,以后都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哥跟你保证……”路优河哽咽着,只是一个劲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