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春县,流云镇,王家宅院。
夜色深沉,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王虎站在自家正厅的中央,低着头,脚下的影子被摇曳的灯火拉得老长。
“钱……丢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王富贵,手里捧着茶盏,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那双在市井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王虎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路上不小心,被人摸走了。”
这个理由很拙劣。
王虎知道,父亲也知道。
他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甚至做好了挨一顿板子的准备。
毕竟,那是整整十八两银子,是他用来买法术种子、冲击未来的关键资源。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王富贵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转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拿着。”
王富贵把布包塞进王虎手里:
“这里是二十两。”
王虎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父亲。
“爹,这……”
“别问。”
王富贵摆了摆手,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脸上,此刻竟显出几分少有的疲惫与沧桑:
“你也大了,在道院里修行,花销大,爹懂。
钱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好。
拿着钱,早点回道院去,别在外面瞎晃悠。”
他的语气很急,甚至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像是急着要把王虎赶走。
王虎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主人家。
王富贵脸色一变,原本疲惫的神情瞬间被一种无奈与纠结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王虎,眼神闪烁了一下,快步走了出去。
“?子,怎么这时候来了?”
王富贵隔着门缝,并没有开门,声音压得很低。
门外沉默了片刻。
良久,才传来王?沙哑低沉的声音:
“堂哥……虎子他,歇下了吗?”
“歇了,刚睡下。”
王富贵撒了个谎。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只听得见夜风呼啸的声音。
“那……我不进去了。”
王?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子绝望中的执拗:
“我就在门口说两句,不想扰了小少爷的清净。”
“实在是……地里的虫子不等人啊。
族长说了,这是咱村最后的活路了。
我知道这事儿让你们为难,也知道我这身穷酸气……没资格求人。”
“但这几百口人的命……
堂哥,您就看在当年那点情分上,帮我递句话吧。”
“只要小少爷肯听一句,哪怕最后不成……
我王?这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也绝无二话。”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额头磕在门板上的声音。
他是个死都不怕,满是戾气的浑人。
唯一怕的,便是求人。
但...
今天,他愿意为了村子,去求人。
一下,又一下。
不重,却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坎上。
王虎站在厅里,听着那沉闷的磕头声,手中的布包仿佛变成了烫手的烙铁。
他明白了。
门外那个叫王?的,是他的远房表叔,是村里的佃户。
当年父亲刚起家时,被人寻仇,是这位表叔替父亲挡了一刀,差点把命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