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府往南三十里,一处名为“清水洼”的地方。这里原本是城中豪族王家的庄园,阡陌相连,佃户如云。
如今,庄园的围墙已被推倒了几处豁口,田埂边插着崭新的木牌,上面用朱漆写着编号和归属户主姓名。
春风和煦,吹拂着刚刚翻耕过的湿润土地,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新芽的清香。
一队约百人的精悍骑兵护卫着几名身着便服、却气度不凡的官员,缓缓行走在田埂上。
为首的正是李胜,他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藏青色箭袖常服,腰间悬剑,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
田地里,许多农户正在忙碌,或驱牛犁地,或弯腰播种,或整理田垄。
看到这支队伍,他们大多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带着敬畏、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远远地躬身行礼。
不少人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光彩。他们脚下的土地,如今有了官府发放的“田牌”,虽然土地所有权是“官家”的,但交完定额的粮赋,剩下的收成全归自己,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胜不时停下,招手唤来附近的农户,和气地询问家中几口人,分了多少田,种子可够,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农户们起初拘谨,见这位传说中的“李青天”、“李大帅”语气平和,并无官老爷架子,便也大着胆子回话,说到动情处,有人甚至抹起了眼泪,连声感恩。
“大帅,小老儿一家七口,分了三十亩中田,五亩旱地,还划了一小块宅基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激动地说,“官府还给了口粮种子,借了犁头!这、这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啊!今年只要老天爷赏饭,交了皇粮,家里肯定能有存粮,冬天娃娃们也不用挨饿了!”
“好好干。”李胜拍了拍老农粗糙的手,“地是朝廷的,也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把地种好了,多打粮食,家里富余了,朝廷也高兴。若遇灾年,官府自有赈济章程,不会让你们饿死。”
“谢大帅!谢朝廷恩德!”老农又要跪下磕头,被李胜扶住。
看着眼前充满生机的景象,李胜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便是他力排众议,在河东强行推行的“新均田制”的初步成效。
虽然时日尚短,还远谈不上稳固,但至少将大批无地少地的农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并将他们的切身利益与新政牢牢绑定。
这些人,将成为他在河东最坚实的根基。
然而,有得必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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