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初听皇帝褒奖，面露喜色，待听到江南宣政使的任命时，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住了，转为深深的忧虑。

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老爷，陛下信重，妾身自然为你高兴。只是……江南之地，非同小可。妾身虽处内宅，也听闻那边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田地财产隐匿极深，朝廷政令往往难以畅行。‘士绅一体纳粮’在大名府能推行开，是老爷你费了多少心血，又恰逢李都督在朝中鼎力支持，本地士绅也多为新晋或势力有限。可江南……那是几百年的积淀，多少豪族巨室，关系直通朝堂！你去那里推行此策，无异于火中取栗，一个不慎，便是……便是惹祸上身啊！”

她的担忧情真意切，眼中已泛起水光。她不怕跟着丈夫吃苦，却怕他因政事卷入难以脱身的漩涡，遭遇不测。

徐同文握住妻子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却坚定：“夫人的担心，我明白。江南确实是块硬骨头，甚至是龙潭虎穴。但正因其难，才更需要有人去做。陛下锐意革新，李都督呕心沥血，所为者何？不就是为了改变这积弊已久的局面，让朝廷有可用之饷，让百姓少些盘剥，让国家能真正强盛起来吗？我在大名府侥幸做出些微末成绩，承蒙陛下与都督不弃，委以此任，正是我报答知遇之恩、实现平生所学的机会。至于祸福……”

他笑了笑，目光清澈，“个人得失，不必太过挂怀。”

柳氏知道丈夫外柔内刚，志向已定，便不再多劝，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无论你去哪里，我和孩子们都跟着你。只是……万事定要小心。”

“我晓得。”徐同文宽慰道。

这时，小儿子文渊已经洗干净手跑了过来，嚷着要父亲检查今日的功课。

女儿兰儿也捧着一叠临的字帖过来。徐同文暂时放下心事，考校起儿女的学业来。

文渊背了一段《孟子》，虽有些磕绊，但大意不差；兰儿的字写得端庄秀丽，颇有风骨。徐同文心中欣慰，严厉中不失慈爱地指点了几句，又勉励他们继续用功。

正说着话，门子来报：“老爷，徐长青徐老爷来访，已在花厅等候。”

徐同文闻言，对柳氏道：“世叔来了，想必有事。我去去就回。”

徐长青虽为商人，但是李胜的如岳父，但徐同文一直敬他年长，又因其行事正派、对地方多有贡献，始终以“世叔”相称，礼数周全。

来到前衙花厅，徐长青已等候在此。

他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并不显奢华，却透着商人的干练。见徐同文进来，连忙起身拱手：“叨扰府尊了。”

“世叔客气，快请坐。”徐同文还礼，分宾主落座。

徐长青让随从奉上礼物，是两匹上好的大名府本地出产的细棉布和几样精制茶点，不算贵重，却颇显心意。“些许土仪，不成敬意。听闻府尊今日面圣辛劳，特来探望。”

徐同文谢过，寒暄几句后，徐长青便切入正题，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不瞒府尊，老夫此次前来，确有一事相求，亦是一件于公于私皆有利之事，需府尊鼎力支持。”

“世叔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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