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陛下!老臣……老臣斗胆!请陛下……暂缓行程,于安平多驻跸些时日,万勿急于出征啊!”
此言一出,不仅皇帝,连随行的刘德功及几位文官都面露诧异。大军出征在即,皇帝祭祖后便要开拔,这是既定国策,岂能因一个老臣一言而改?
“哦?为何?”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
吴老官抬起头,指着香炉中那三炷香,急切地道:“陛下请看这香火!三香同燃,本应齐头并进,方显祖宗庇佑,出征顺遂。可如今……中间一炷独长,左右两炷皆短,此乃……此乃大凶之兆啊!老臣研习香谱杂占多年,此象名曰‘主孤客危’,或曰‘中强侧弱’,主……主中军强势突进,而两翼辅弼薄弱,恐有孤军深入、侧翼受袭之险,乃兵家大忌!更有古谶云:‘一长压两短,行路多艰险;强枝弱根本,颠沛恐难免。’陛下乃万金之躯,身系天下,此兆不祥,恳请陛下慎之又慎,莫要轻动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引经据典,额头上都急出了汗珠。在他看来,这香火异象是祖宗显灵,在用这种方式警示子孙。
皇帝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转头,再次看了看那三炷燃烧不一的香,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随行的文官中有人面露不豫,觉得这老官危言耸听,以怪力乱神干涉军国大事。刘德功则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良久,皇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吴老官心中一凉。
“吴卿。”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朕记得,前年朕初次领兵出征,在居庸关外祭旗时,也曾有术士观天象,言‘太白经天,主大凶’,劝朕罢兵。结果如何?朕一战击溃斩首数千。”
皇帝的目光落在吴老官身上,变得锐利起来:“朕之所信,乃将士用命,谋略周详,粮草充足,上下一心。此等香火长短、星象异动、牲畜哀鸣,或许有其自然之理,但若以此定军国大事之吉凶,岂非儿戏?若因这三炷香烧得不如意,朕便滞留安平,置前方军机于不顾,置天下百姓期望于何地?置列祖列宗创业之艰难于何地?”
他语气转厉:“祖宗设立此庙,是让后人缅怀功绩,汲取精神,砥砺前行,不是让后人盯着几缕烟气,故步自封,畏首畏尾的!吴卿,你守护祖庙有功,但今日之言,有失臣子本分,念你年迈忠心,朕不深究。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