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倭国本州,京都城外二十里。
这里是足利家光选定的“讨伐军”大本营。理论上,十万大军应该扎下连绵营寨,旌旗蔽日,军容鼎盛。
实际景象却是——一片巨大的、乱糟糟的临时营地。
营地中心搭着一座相对“宏伟”的幕府大帐,用十几根粗竹支撑,覆盖着靛蓝染的麻布,帐顶插着足利家的二引两家纹旗。帐外站着两排穿戴整齐的武士,算是整个营地里唯一有模有样的仪仗。
大帐内,足利家光端坐主位。
这位幕府将军今年四十有二,面容瘦削,颧骨突出,留着精心修剪的月代头前额至头顶剃光,脑后束发,身穿黑漆涂的华丽胴甲,外罩绣满家纹的阵羽织。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睥睨,努力维持着“征夷大将军”的威严。
下首分坐两排的,是随军前来的各地大名、寺院住持、神社宫司。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装束,从华丽的当世具足到朴素的僧袍神官服,看起来不像军事会议,倒像是什么诸侯聚会。
“诸位。”足利家光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以显威严,“石见银山,乃我倭国神赐之地。如今被占据,开采我神赐之银,实乃国耻!此番出征,必要驱逐梁国寇,收复石见!”
话音刚落,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名就粗声应和:“将军说得对!石见的银子,就该是咱们倭国的!哪能让梁国寇抢了去!”
这是九州岛津家的家主岛津忠恒,四十多岁,体格魁梧,脸上有道刀疤。他这次被幕府强征出兵两千,心中虽不满,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另一位文雅些的大名,越前朝仓家的朝仓义景缓缓道:“将军,据探报,石见现有梁国寇军一万余人,还有大内、尼子、毛利三家的叛军万余。总计两万余众。而我军虽号称十万,实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咱们这“十万大军”什么成色,您心里没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