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英国公张璜眼皮微抬,冷冷瞥了李国桢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圣心独断,自有其道理。我等身为臣子,岂可妄议?”
话虽如此,但他手中转动的玉球速度明显快了几分,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道理?什么道理?”定国公徐允祯擦着汗,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张公,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老京营是废弛了不假,可那里面多少位置,是多少家安插的人手?一年到头,光空额粮饷、吃空饷的惯例分润,就是多大一笔进项?更别说那些挂名吃饷的子弟亲眷,占了位子虽不顶用,可那也是份体面,是咱们勋贵在京师、在京营里的一份根基!如今说裁就裁,说收就收,这……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削我们的根基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些:“还有那个刘德功!他算哪根葱?一个寒门出身的厮杀汉,仗着在辽东捡了些便宜,就敢觊觎京营兵权?陛下让他来重组新军,这不明摆着是要用这些新贵,来取代我们这些老臣吗?张公,您可是国丈啊!陛下连您的面子都不给了?”
“国丈?”张璜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在陛下眼里,恐怕这‘国丈’的名头,还比不上武安侯一句举荐,比不上刘德功在辽东砍下的几颗鞑子头颅。”
他缓缓放下玉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低沉而缓慢:“诸位,陛下的心思,你们还看不明白吗?辽东大捷,陛下威望正隆,武安侯权势熏天。他们这是要借着这股势头,彻底整顿京营,收拢兵权,打破我们这些‘老朽’对京师武力的把持。刘德功,不过是一把锋利的刀,陛下和武安侯握在手里,用来砍向我们这些盘根错节的荆棘罢了。”
成国公朱纯臣咳嗽了两声,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张公所言极是。陛下年轻气盛,又有武安侯这等枭雄辅佐,志向不小。他们是嫌我们这些老家伙碍事,挡了他们‘中兴大梁’、‘廓清宇内’的路了。江南的朱旻要打,我们这些‘暮气沉沉’的勋贵,恐怕也在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名单上。裁撤老京营,只是第一步。”
“那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新乐侯刘文炳年轻些,火气也旺,“老京营再烂,那也是咱们手里有份的!刘德功想动?没那么容易!京营里那些千总、把总、乃至下面的百户、总旗,多少是咱们各家提拔起来的?他刘德功空降过来,人生地不熟,就想把咱们的人都清出去?做梦!只要下面的人不听调遣,阳奉阴违,拖也能拖死他!让他重组新军的差事办砸了,看陛下还怎么信重他!”
“糊涂!”张璜厉声喝断,“明目张胆地抗命不遵,阳奉阴违?你当陛下和武安侯是瞎子?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我们!刘德功办砸了差事,陛下震怒,第一个查的就是谁在背后捣鬼!到时候,就不是裁撤老京营那么简单了,说不定就是削爵、圈禁、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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