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对岸传来的利箭入肉声、垂死的哀嚎声、铁勒骑兵兴奋的呼啸声。

河水滔滔，仿佛在呜咽。

直到小船被水流和桨力推着，渐渐靠近对岸，岸上的屠杀景象变得模糊，船上的人才仿佛从噩梦中稍稍醒来，一个个瘫软下去，剧烈地喘息，后怕如同冰冷的河水漫过全身。

苏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冷汗，看了一眼缩在船尾、还在发抖的阎旺祖，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甚至带着一丝“温情”的语气说道：“旺祖……这次，多亏了你眼尖，发现了这船。你是个……贴心的好奴才。等到了安全地方，爷亏待不了你。”

阎旺祖闻言，浑身一颤，抬起头，看着主子那混合着疲惫、狠戾和一丝赞许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船舱里那些断指残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最终只是麻木地、卑微地扯了扯嘴角，嘶哑地应道：“谢……谢主子夸奖。奴才……应该的。”

渡河之后，无名河北岸。

河水隔绝了身后的追杀与惨嚎，却带不走浸入骨髓的寒冷、疲惫和更深的恐惧。

苏察实际仅剩九人，渡船靠岸时一名伤重甲兵倒下再没起来，丢掉了小船，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停留，沿着荒芜的河岸向北仓皇步行。

他们失去了所有马匹，甲胄武器也丢弃，苏察仅提着一把卷刃的腰刀，苏克萨和其他几个甲兵也只剩贴身短刃，阎旺祖父子则两手空空。

每个人都饥肠辘辘，衣衫单薄湿冷，在傍晚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天色渐暗，他们终于在一片荒草蔓生的野地边缘，发现了一个小村庄的轮廓。

远远望去，死寂一片，没有炊烟，没有灯火，甚至听不到犬吠鸡鸣。

走近了才看清，这村子早已废弃多年。

土坯房屋大多坍塌，残垣断壁上生满枯藤荒草，街道被野草淹没，一些焦黑的木梁残留着不知何年何月战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