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野猪岗。

深秋太阳日如同一个巨大的、暗红的血球，将无边的原野、起伏的丘岗、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人马旌旗，都染上了一层壮烈而又肃杀的金红。

“人数过万，无边无沿。”

这句古语在此刻得到了最真实的诠释。

梁军大阵，已然在预先选定的缓坡和相对平坦的谷地间展开。

中军核心，是李胜麾下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精武军混编兵团。

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移动的、沉默的黑色铁林。

最前排是如墙而立的长矛手，枪尖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其后是数列燧发枪兵，火铳斜指前方，铅灰色的枪管透着死亡的气息；更后方，隐约可见被骡马牵引或安放在炮车上的沉重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巨兽蛰伏的獠牙。

刀盾手、掷弹兵、工兵、旗手、鼓号手……各司其位，井然有序，只有偶尔传来的军官低喝、兵器碰撞的轻响，以及战马偶尔的响鼻，才打破这庞大阵列带来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左翼，蓟镇的边军旗帜猎猎作响，步卒结阵，骑兵游弋，虽然阵列不如中军那般严整划一，却自有一股边军特有的剽悍与坚韧之气。

右翼，京营兵马衣甲鲜明，神机营的火器队列也颇为可观，张辅顶盔掼甲，亲自在阵前巡视。

而在这左右两翼的更外侧，如同展开的巨大翅膀，是铁勒与蒙兀的骑兵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