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面容沉静,完全是一副就事论事、为国筹谋的忠臣姿态。
“陛下,”李胜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臣以为,北静王妃此举,虽是家事,却关乎国体,于朝廷而言,利大于弊。”
他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力求让自己的分析听起来完全出于公心:“北静王朱旻在汴梁,勾结刘泽清等将,截留漕运,自称元帅,其不臣之心,已然昭然若揭。他之所以能蛊惑部分人心,除了其自身势力外,其‘天璜贵胄’,近支宗室的身份,便是一大倚仗。尤其是……若陛下万一……咳咳,”
“在一些野心家眼中,他便成了可资利用的‘奇货’。”
朱寿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听进了心里。
李胜见状,继续深入剖析:“然而,若其正妃在此关键时刻,主动上书,声泪俱下地控诉其夫悖逆不忠,罔顾妻儿死活,并毅然请求和离,这无异于在天下人面前,狠狠撕下了北静王‘忠孝仁义’的虚伪面具!此乃对其声望的巨大打击!”
他加重了语气,点出核心要害:“更重要的是,其世子一旦获准脱离宗室,改名换姓,便意味着北静王一脉的‘继承’链条,在法理和人情上,都出现了致命的裂痕!陛下试想,一个连自己的妻儿都无法庇护、甚至被妻儿所背弃的藩王,一个连继承人都失去的势力,还有多少凝聚力?那些依附于他的墙头草,在思量自身和家族未来时,岂能不多一份顾虑?此乃攻心之上策,可从根本上动摇其根基,比数万大军征伐,有时更为有效。”
李胜最后总结道:“故,臣以为,准其所请,不仅可彰显陛下仁德,体恤臣下家眷之苦难,更能以此为契机,沉重打击北静王及其党羽的嚣张气焰,分化瓦解其内部。于公于私,于朝廷大局,皆是有益之举。”
朱寿听着李胜条分缕析,眼中光芒闪烁。
他年轻,经历此番大挫后,对权力和人心的认识深刻了许多。
李胜这番话,句句说到了点子上,尤其是关于“继承人”对政治势力稳定性的重要性,更是让他感同身受——他自己如今不就因为膝下犹虚,而备受压力,也让北静王多了几分妄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