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见李胜问起正事，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也是为自己、更是为李茂在东主面前加分的机会。

他略一整理思绪，便清晰答道：“回侯爷，湖广素来富庶，武昌更是九省通衢，商贸繁盛。然近年来，情势已大不如前。流寇肆虐，其势颇大，如今湖广北部郧阳、襄阳一带，乃至与河南接壤的新野等地，几已尽为流寇所占，与据守武昌、荆州等重镇的官军形成对峙之势。官军据城而守，流寇往来剽掠，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苦了百姓，赋税日重，徭役不休，加之战乱影响，民生日益艰难，许多田地都已抛荒……”

李胜静静听着，湖广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糜烂一些，官军与流寇陷入僵持，这无疑会持续消耗朝廷本就捉襟见肘的财力物力。

他又将话题转向李茂等人，问道：“茂哥，盛哥，山哥，你们在镇海卫，军户的日子如今怎样？我早年也在燕州军屯，深知其中艰辛。”

提到这个，李茂几人顿时有了话说。李盛叹了口气道：“族弟你是知道的，咱们军户，名头听着是吃皇粮的，实则……唉！镇海卫那边土地是肥，可再好也落不到咱手里啊！百户、千户老爷们占着好田，咱们这些底层军户，就跟佃户似的，不，比佃户还不如！租子重，摊派多，动不动还要被拉去给老爷们做白工，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能混个肚皮半饱就不错了！跟族弟你在燕州那时候，没啥两样！这军户制度，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李山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要不是族弟你……我们这会儿估计还在田里刨食，愁着下一顿的米在哪儿呢！哪能像现在，穿着绸缎，坐着大船来京城，见这么大的世面！”

他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明显圆润了些的肚子，“不瞒族弟说，这一路上，光是吃的，就把我们几家子都养胖了好几斤！以前哪敢想啊！”

他这粗鄙却发自真心的话，连几位一直紧绷着脸的老人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客厅里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

李茂也憨厚地笑着，用力点头：“对对对！山子说得对！族弟，你就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大贵人！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骨头敲碎了熬油，也熬不出今天这光景！我们……我们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心里都记着！以后族弟有啥事，尽管吩咐！我们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看着眼前这些质朴的族人，听着他们毫无修饰却情真意切的感激之语，李胜心中也微微触动。

他笑了笑，道：“诸位兄长、伯父伯母言重了。既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是应该的。此番先在京城安心住下，日子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