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运河上风平浪静,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柳文渊整理了一下那身李茂给他的、略显宽大的半旧衣衫,走到正在船头看着两岸景色发呆的李茂身边,郑重地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东主活命之恩,文渊没齿难忘。连日来,又多蒙东主与夫人悉心照料,此恩如同再造。”柳文渊的声音不再沙哑虚弱,恢复了读书人特有的清朗。
李茂连忙摆手,憨厚地笑道:“柳先生快别多礼了,我们就是搭把手的事。看你好利索了,我就放心了。”
柳文渊直起身,开始述说自己的来历:“东主仁厚,文渊不敢隐瞒。学生本是湖广人士,祖上也曾出过举人,算是耕读传家。奈何到了我这一代,资质愚钝,虽早早进了学,得了秀才功名,但这举人一道,却如同天堑,屡试不第……”
他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失落与自嘲。
“蹉跎数年,家道亦渐渐中落。文渊虽心向科举,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前些年,便断了继续应试的念头,凭借识得几个字,算得几笔账,与人合伙,做些贩运本地特产的微末生意,只盼能积攒些银钱,日后或可捐个微末小吏,又或者……留给子孙,盼他们能重振门楣。”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奈何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月余前,我遭遇了水匪!船货被劫掠一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一路辗转,想到这运河码头或许能寻个抄写、代笔的活计,挣几个铜板糊口,再图后计。不想,积郁成疾,刚到此处便一病不起,倒在码头……若非东主您心善,伸出援手,文渊此刻,恐怕早已成了这运河边上的一具无名枯骨了。”
柳文渊说完,再次对着李茂深深一揖,这一次,带着绝处逢生的庆幸与彻底的感激。
李茂听着这番曲折的经历,不由得唏嘘不已。
他虽是个粗人,但也明白读书人屡试不第的痛苦,更能想象遭遇水匪、倾家荡产的绝望。
他安慰道:“柳先生,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到了京城,没准……没准还能有更好的前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