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监斩台,猛地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却穿透喧嚣: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读书人死谏,乃尽忠报国!今日我周临岳虽死,然正气长存!尔等昏君奸佞,必遭天谴——!”
其声悲壮,其情激昂,倒也引得部分围观者暗暗唏嘘。
然而,紧随其后被拖上来的周鸾,却将这最后一丝悲壮气氛破坏殆尽。
他早已没了新科探花郎的半点风采,官袍功名尽失,只穿着一身肮脏的囚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一上刑台,他便“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朝着监斩官的方向拼命磕头,声音凄厉变形:
“大人!青天大老爷!饶命啊!学生冤枉!都是……都是我叔父周临岳!是他逼我的!是他蛊惑于我!学生年轻无知,误入歧途啊!求陛下开恩!求大人明察!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咬一口和丑态,让原本还强撑着风骨的周临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扭过头,目眦欲裂地怒斥:“畜生!枉读圣贤书!周家没有你这等贪生怕死、毫无廉耻之徒!”
周鸾被叔父一骂,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不堪,竟与周临岳当众对骂起来,口口声声将一切罪责推卸得干干净净,只求活命。
这番懦弱无耻的嘴脸,与方才周临岳的“慷慨赴死”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顿时引得围观的看客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声、嘘声和辱骂声。
连端坐台上的监斩文官都看得眉头紧锁,面露鄙夷,实在不愿再看这斯文扫地的闹剧,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时辰已到!行刑!快!”
刽子手得令,不再耽搁。
在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柳小宛戴着帷帽,面垂轻纱,在两个丫鬟的陪伴下,静静地伫立着。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刑台上那个狼狈不堪、哭嚎求饶的周鸾,心中五味杂陈。
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但终究有过一段洁净的过往。